他见云新阳下身衣衫单薄,这几日连日跪叩,膝盖早已磨得一片通红,便取了活血化瘀的药膏,细细为他涂抹揉按。心里暗暗叹气:又是饿着肚子、熬着疲累、忍着膝痛的一天过去了。将来回了家,定要让家里人早早给爷做一副软和护膝,不然这般日日跪叩,膝盖如何禁受得住。
第四日,一甲三人正式授官。
晨钟方才落音,金銮殿内早已设好香案,肃穆静立。传胪大典三日落幕,黄榜高悬三日之期已满,恩荣宴罢,今日便是一甲三鼎甲专属的授官之日。与前三日热闹的群仪不同,殿内只留鸿胪寺官员、内侍近臣与新科三鼎甲,气氛愈发庄重森严。
云新阳头戴三梁高冠,与榜眼、探花三人依序立在丹陛正中。执事官捧着黄绫包裹的官诰与象牙牙牌上前,鸿胪寺卿展开圣旨,高声宣旨: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今科取士,得一甲三人,特加委任。
状元云新阳,授翰林院修撰,从六品,掌修国史。
榜眼张景先、探花陆则清,授翰林院编修,正七品,同司编务。
钦此。”
宣旨既毕,三人上前跪接诰命与牙牌。这一方小小牙牌,便是新官的任职凭信,上刻姓名,佩于腰间,出入宫禁,皆以此为证。
“臣云新阳,接旨谢恩!”
“臣张景先、(陆则清),谢陛下圣恩,定当竭诚供职,不负圣朝!”
三跪九叩礼毕,内侍又捧过官印与笔砚,当堂授印。自此,翰林院名册之上,正式记下状元云新阳、榜眼张景先、探花陆则清之名。他们不再是待选的新科进士,而是名副其实、身入仕籍的朝廷命官。
冠带在身,职司已定。
翰林院品阶不算极高,却是清贵要途,更是储相摇篮,前程不可限量。
云新阳回府后,新昌帮着收拾衣物,一眼看见案上的官印与牙牌,激动得眼眶发热,声音都微微发颤:“真是没想到,爷科考比吴家舅爷迟了三年,比范爷迟了六年,这一遭高中状元,封的官竟比他们两位,甚至比县太爷还要高出半级。这下好了,爷一家在上埠镇,便是在县城里,也能横着走了。”
云新阳先自一笑:“新昌哥,你这说的是什么话?什么叫‘横着走’?我们一家人又不是螃蟹。”随即又神色一正,认真叮嘱,“只是这里是京城,是天子脚下,我们少说要留居三年,或许更久。”
“京都有些什么人,你心里该明白。皇亲国戚、高官勋贵遍地皆是,与他们相比,我们如今什么都不是。什么人都得罪不起,你若真心打算日后一直跟着我,便一定要谨言慎行,夹着尾巴做人,明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