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仓库屋顶结着一层薄霜,像冻住了的旧梦。
我躺在那堆二手监控壳体旁边,盖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军绿色大衣,半睁着眼,看着远处厂房那边的吊塔影子缓慢地晃动。那晃动节奏像极了心跳,却不属于我此刻的。
我已经太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。自从“第一个客户”死讯传来之后,时间就变得稀薄,像风穿过我身体的每一个孔洞,冷得不是肉体,而是神经。
我闭上眼,世界没有黑下来,而是涌起一片模糊的光。我看见——
一个人影坐在仓库的铁皮角落里。穿着羽绒服,帽檐压得很低,他抬起头,竟是叶星。
“你现在活得算是活着了吗?”他问我,声音轻得像破裂的泡沫。
我坐起身:“你不应该在这儿。”
他笑了笑,眼神里有些莫名的哀怨:“你以前说,我们做编号,就是为了‘活得像人’。”
“我没忘。”我低声说。
他没再说话,只是低下头,看着掌心。他的手掌突然裂开,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编号——Q-S046。血从裂缝渗出来,缓缓滴落地面。他却像是无感的,只抬头再次看我一眼:“但你真的活着了吗?净空。”
“你不是我脑子里的人。”我说。
“可我从你脑子里出来,又能去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