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下午,两人在院子里坐着,肖自在问,“观,你记录这些的时候,是怎么选的,选哪些时刻记。”
“老身不选,”观道,“老身感受到哪个时刻,老身就记哪个。”
“你感受到的,”肖自在道,“和那些时刻里的存在感受到的,是同一种感受吗。”
“不完全是,”观道,“老身感受到的,是那个时刻,有什么,在,老身感受到那个在,老身就记。”
肖自在把这个说法放在心里过了一遍,然后道,“所以你选的,是那个在,是那种在的感受,达到了某种程度,你才记。”
“嗯,”观道,那双极普通的眼睛里,有一种被说准了的安静,“老身也是今天才明白,老身选的是那个在,不是那个事。”
“老夫在想,”黑龙王在心海里道,“观选的,和那件极古老的存在感应的,是不是同一件事。”
“那件东西感应的,是那些存在真正感受到了某种更深的东西的时刻,”肖自在道,“观感受的,是那种在,达到了某种程度的时刻。”
“那种在,达到了某种程度,”黑龙王道,“和那种,真正感受到了某种更深的东西,老夫以为,是同一件事。”
院子里,傍晚的风,把廊下那株草压了一下,放开,草弹起来,摇了摇,停了。
三日走完,观要走了,走之前,把两块石片留在桌上。
“这两块,你留着,”他道,“这两个时刻,老身以为,你还没有读透。”
肖自在把那两块石片收进袖中,说了声好,把观送到院门口。
观走出去,在巷子里走了几步,没有回头,那种极轻的步伐,消失在傍晚的街道里。
观走后第三日,肖自在给凌霄剑君传了信,说这几日动身去剑宗。
凌霄剑君回了两个字,来吧,就是这样,不多说,说到了就是了。
林语把行装收拾好,肖自在在院子里和黑龙王说了几句话。
“黑龙王,”他道,“剑宗这一趟,凌霄剑君说藏剑阁有些古老的剑道典籍,可能与创世神格的剑意修炼有关,这次认真看一看。”
“嗯,”黑龙王道,“剑碎虚说的那些无名剑意,老夫以前在极古老的地方,感应过类似的东西,老夫想一起感受一下。”
小平安在廊下,竖起耳朵,环顾了一圈,走到林语脚边,等着了。
去剑宗的路,走了四日,到了那座山。
那座山不高,但气势是那种,从山脚开始就把人往里引的气势,不是逼迫,是山本身的气,就是朝里走的。
山门是一道简单的石门,两块大石头竖在那里,中间留了一条能过人的缝。
守门的弟子认出了肖自在,拱手行礼,请了一声,带着他们往山里走。
走了约摸一炷香的时辰,到了一处开阔的平台,平台后面是一幢木楼。
木头已经深褐了,是那种被年月泡透了之后、更实了的颜色,不是旧的感觉,是泡透的感觉。
凌霄剑君站在平台上,背对着他们,手里拿着一把剑,剑鞘还在,没有出鞘。
但那把剑的气从剑鞘里透出来,是那种收得很住、但收着的是某种极大东西的透。
听见脚步声,他没有回头,就开口,来了。
肖自在应了一声,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。
凌霄剑君把手里的剑收进臂弯,转过身来,看了肖自在一眼,那双眼睛,不是锋利,是那种什么东西都看得极清楚的,清。
他示意平台上的几块石凳,让他们坐。
林语把小平安放出来,它在平台上走了一圈,嗅了嗅,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,趴下去了。
“北境,”凌霄剑君道,没有问号,就是那两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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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来了,”肖自在道。
“听说那块石头归了,”凌霄剑君道,“剑碎虚告诉我的,他那边有所感,他在等你,想当面问。”
“他感应到什么了,”肖自在道。
凌霄剑君想了一下,“他说,那件事归了的那一刻,他感受到了一种东西,”他道,“不是力量的变化,不是气机的变动,是那种,某个方向上,有什么,对了,那种感受,他说不知道怎么描述,就是,对了。”
“老夫也感受到了,”黑龙王道,“在那个时刻,老夫感受到了那种对了,老夫以为那是老夫自己的感受,没有想到剑碎虚那边,也有。”
肖自在把黑龙王的话转述给凌霄剑君,凌霄剑君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止你们,”他道,“那一刻,有些人有感应,我也有,那种感应不是很强,就是,有什么东西,放下去了,放对了地方。”
肖自在说,那件东西把那块石头收回去,有人感应到了,对了这种感受。
“嗯,”凌霄剑君道,“不是所有人,是那种感知打开了,或者和创世之力有过某种接触的人,”他道,“这件事,是我让你来的原因之一。”
“之一,”肖自在道,“还有别的原因。”
凌霄剑君站起来,把那把剑重新握在手里,“先去藏剑阁,别的,看完再说。”
藏剑阁,在山里更深处,走了约摸半个时辰的山路才到。
那幢阁楼,比山门那边的木楼还要旧,但旧得更彻底,是那种连旧的感觉都消化掉了之后,只剩了极厚实的在的感觉。
门是开着的,没有人守,凌霄剑君直接推门进去,示意肖自在跟上。
里面,是那种被很多年的气机浸透了的空气,是剑气渗进木头、又慢慢透出来的气,清,但有深度。
阁楼里沿着四面墙是架子,架子上放着一排一排的卷轴,还有一些石刻的板。
凌霄剑君带着肖自在走到最里面,那里的架子是石架,不是木架,石架上放的东西更少,只有三排。
“这里,”凌霄剑君道,“是这座阁楼里,最古老的东西,最古老的,那三块,”他抬眼示意最上面一排左边的三块石板,“剑宗没有人知道,它们从哪里来,宗谱里,关于这三块,只有八个字。”
“哪八个字,”肖自在道。
“见者有感,慎勿强读,”凌霄剑君道。
肖自在看向那三块石板,那三块石板比周围的东西,暗,不是脏,是那种,颜色本身就是深而暗的,如同某种比周围一切都更古老的东西,在颜色上就和周围不同。
“老夫感受到了,”黑龙王在心海里道,“主人,那三块,不是这个天地里的东西,那种,不属于这里的,在,老夫感受到了。”
肖自在把那种感受放在心里,感受着那三块石板透出来的东西,那种透不是力量,不是气机,是那种,更基础的,更古老的,一种存在本身的重量。
那种重量,和北境冰原下那件东西的重量,有一种相通的质感,不完全一样,但相通的那个,是真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