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龙王在心海里,把感知轻轻往那几块石片的方向放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主人,”他道,“老夫感受到了,那种想让某件事不消失的用意。”

“但老夫还感受到了另一件事,”黑龙王道。

“老夫感受到了,”他道,“观,在那些记录里,是在里面的,不是在外面的。”

肖自在把这个感受,在心里放了一放,然后,他看向观,“观,”他道,“你在里面的。”

“不是只是记录了,你在那些事里,你也在。”

观看着他,那双极普通的眼睛里,今天有一种东西,肖自在从来没有见过的。

那种东西,不是震惊,不是感动,是那种,一件他自己都不确定的事,被人说出来之后,那种,被看见了的,安静的,在。

“老身,”他道,“不确定,老身是不是在里面。”

“在,”肖自在道,语气平,就是陈述,“我感受到了,黑龙王也感受到了,你在里面。”

观沉默了很长时间,那种沉默,是那种,一件事,落下来了,落进一直空着的地方,稳住,那种沉默。

“老身,”他最终道,声音比平时更低,也更实,“老身,以为,老身只是在记。”

“老身以为,在里面的,是那些被老身记下来的存在,而不是老身。”

“是两个都在,”肖自在道,“你在里面,他们也在,不是只有一个。”

院子里,天色慢慢暗了,是那种南边特有的、光一点一点退场的暗,有过渡,不骤然。

林语从屋里出来,把院子里的那盏灯,点了。

那点光,把石桌和两个人,照出一道暖的轮廓,清晰,在,不跑。

“观,”肖自在道,“你新记下来的那些,能不能让我读一读。”

“老身来,”观道,“就是为了这个,来让你读。”

“老身想让你读,也想让黑龙王感受,”他道,“你们感受到的,也许和老身不一样,那不一样,老身想知道。”

“好,”肖自在道,“今晚,我们一起读。”

观点了一下头,把那个布袋重新打开,把里面的那几块石片,取出来,放在桌上。

那几块石片,在灯光下,那种淡黄的颜色,有了一点暖。

把它们放在一起,是那种,很多个时刻,各自在,但放在一起,有一种更大的形状,隐隐地,在那里。

肖自在把手放在第一块上,把创世神格的感知,轻轻地,往里送——

那种感受,就这样,慢慢地,传来了。

不是那件极古老的存在的感受,是观的感受,是观在记录某件事时,他自己的那个感受。

那种感受,不是距离,不是旁观,观在里面,那件事也在里面,两者都在,没有分开。

那个时刻,是某个天地里,某个存在,第一次看见了日落。

那种看见,是那种,看见了日落之后,那个存在,在那一刻,感受到了,这件事是真实的。

我,在这里,这是真的,那种感受到了自己在的感受。

那种感受,透过那块石片,传进来,传得很清晰。

清晰到肖自在觉得,他也在那里,他也在那个时刻,感受到了,这是真的。

“黑龙王,”他道,声音很轻,轻到只是一种振动。

“老夫感受到了,”黑龙王道,那种从容里,今天最沉的那个底,被这块石片触到了,不重,但实在。

“主人,”他道,“这个,老夫,老夫记得这个。”

“老夫在某一年,也有过这种感受,老夫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,”他道,“就是忽然感受到了,我在这里,这是真的。”

“老夫以为那是偶发的,但现在老夫知道了,那就是这个,”他道,“那种时刻,什么存在都有。”

肖自在把那块石片慢慢放下来,抬眼,看向观。

观在旁边,一直没有说话,就是看着他,那双极普通的眼睛里,那种东西,更清晰了。

那种东西是,被看见了,但更深一层的,是,看见了你,也被你看见了,那种互相的,在。

“对,”肖自在道,“就是这个,黑龙王也感受到了。”

“那个存在感受到的,和你记录时感受到的,和我刚才接收到的,是同一件事,只是方向不同。”

观把那双手放在桌上,放在那几块石片旁边,没有那种扶着什么的姿势,就是放在那里,开着,放着。

“老身以前,以为记录,是老身一个人做的事,”他道,“老身把那些事,记进石片,以为就在老身那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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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今晚,老身明白了,”他道,“那些事,在那些时刻里,老身只是,找到了它们。”

“那些时刻,一直在,老身只是,找到了它们,让它们,被看见了。”

院子里,灯光把那块石桌照得暖而实,那几块石片放在桌上,那种淡黄的颜色,有了一种说不太准是什么的东西。

那种东西,和那块空了的北境石头放在一起,很不一样,但有一种东西,是相通的。

相通的那个,是那种,某件事,想被看见,的那个愿望。

那个愿望,是那件极古老的存在有的,是观有的,是黑龙王有的,也是他,肖自在,有的。

那个愿望,不分大小,不分古老还是当下,就是在,一直在,如同那件东西,一直在,不消失。

观在天玄城,住了三日,第四日走的。

那三日里,他们把那几块石片,一块一块,都读了一遍。

有些感知送进去,接收到的只是感受的边缘,不是感受本身。

有些却清晰得出乎意料,像是那个时刻里的存在,本来就朝着被感知的方向在。

观说,容易被感知到的,往往是感受更纯粹的时刻,不是更强,是更纯粹。

就是那种,那个存在在那一刻,只感受了那一件事的纯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