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乐停了,房间里只剩下唱片空转的沙沙声。欧阳素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,我看见她瞳孔里映着窗外的浮云和——我的轮廓。
她忽然松开攥着我衣角的手,赤脚踏过满地金粉,跪坐在唱片机旁。睡裙下摆铺展开来,像一片揉碎的星光。她的指尖轻轻按住旋转的唱片,黑胶表面红色的光晕便顺着她纤细的指节流淌。
"其实..."她的声音比唱片空转的声响还轻,"我偷偷把《七月蝉鸣时》填了词。"阳光突然穿过云层,照亮她耳后那个小小的、墨水画的笑脸——是我某次醉酒后的杰作。
楼下孩童的笑声远了。我蹲下身,发现唱片标签纸上用荧光笔新添了一行小字:制作人-欧阳素。字迹旁边画着歪歪扭拙的星星,和她锁骨上那颗如出一辙。
"要看看吗?"她仰起脸,杏核吊坠滑到背后,露出颈间我从未注意过的淡色疤痕——像半枚褪色的月牙。晨风突然掀起窗帘,将昨夜散落的乐谱吹得满屋纷飞。
我伸手接住一张飘到眼前的纸页,发现背面写满了修改的旋律。那些字迹有的被咖啡渍晕开,有的沾着荧光粉,最新的一行还带着未干的墨香。
"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"我的拇指擦过纸角卷曲的痕迹,那里有被反复翻阅的褶皱。
欧阳素没有回答。她轻轻将唱针放回唱片起始处,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,窗外突然飞来一只蓝翅蜻蜓,停在她脚踝的金粉上。
"从你上一次去你家里参加你小叔的婚礼结束后。"她的声音混进悠扬的萨克斯旋律里,"从...我知道那些被扔掉的草稿里,藏着给我的歌开始。"
唱针划过我们共同修改的音轨,阳光突然变得很亮。我看见她藏在帆布包深处的笔记本,露出的一角上写满了日期——那是我每次醉酒后胡乱唱歌的日子。
蜻蜓振翅飞走了,带起几点细碎的金粉。欧阳素伸手按住被风吹乱的乐谱,腕间的茉莉香珠突然断裂,干枯的栀子花瓣纷纷扬扬落进旋转的唱片虹晕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