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半夜的,吵吵啥……”
“还让不让人好好吃口饭,睡个觉了?”
“什么妖星邪祟,什么国运苍生……”
“关我屁事。”
张云那懒洋洋的嘟囔声,如同一盆零下几十度的冰水,
劈头盖脸地浇在了刚刚还因霍去病一番恳切陈词而变得肃穆,凝重,充满期待气氛的老店之中。
“……”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门外,霍去病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,瞳孔骤然收缩,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,极其不可思议,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言论。
他那张苍白的,棱角分明的脸上,平静的神情如同冰面般寸寸龟裂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,
随即,那错愕迅速被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所取代!
他身为一军统帅,帝国侯爵,肩负守土安民之责,今夜更是几乎拼上性命才斩杀邪魔,拯救一城百姓,
心中所思所虑,无不是这妖星乱世,邪祟横行,北疆糜烂,天下将倾的危局!
他放下身段,执弟子礼,诚恳请教,所求不过是为这天下苍生寻一线生机!
可眼前这神秘高人,竟然……竟然如此轻描淡写,甚至不耐烦地说出“关我屁事”?!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“游戏风尘”,“不喜俗务”可以解释的了!
这简直是……冷血!漠然!
是对他霍去病毕生信念的侮辱!
是对这薛县,对北疆,对天下无数正在受苦受难百姓的无视!
一股凛冽的,混合着铁血煞气与皇道龙威的恐怖气息,不受控制地从霍去病身上升腾而起!
他重伤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,嘴角再次溢出一丝鲜血,但他浑然不觉,
只是死死地盯着张云那依旧背对着他,
仿佛对身后滔天怒火毫无所觉的惫懒背影,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,一字一顿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“前,辈,此,言,何,意?!”
每一个字,都仿佛带着冰碴,带着杀意!他霍去病纵横沙场,马踏匈奴,何曾受过如此轻慢?!
即便对方实力深不可测,出手救了他,但这并不意味着,可以如此践踏他的信念与责任!
玉武更是怒发冲冠,本就因失血而苍白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,额头青筋暴起,一双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!
他右手猛地握紧了腰间刀柄的位置,似乎下一刻就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,
哪怕明知是螳臂当车,也要用拳头砸烂那张可恶的,说着混账话的脸!
侯爷何等人物?
何曾对人如此低声下气过?!
这小子,简直欺人太甚!
就连一向冷静,心思深沉的颜仲,此刻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愕然与不悦。
他虽知高人行事,往往出人意表,不拘小节,但如此漠视苍生,直言“关我屁事”的话语,也太过……太过凉薄了些!
这与方才能随手捏碎魔神反扑,救下侯爷性命的举动,简直是判若两人!
难道此人当真只是一个实力强大,却心性冷漠,不通人情的怪癖之徒?
店内的空气,
因为霍去病那压抑的怒火与升腾的气势,瞬间变得凝重,肃杀,仿佛绷紧的弓弦,一触即发!
而站在门内,
将张云那番“惊世骇俗”之语听得清清楚楚的林七夜,此刻的感觉,已经不是简单的“目瞪口呆”可以形容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下巴,仿佛脱臼了一般,怎么也合不拢;眼睛瞪得溜圆,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;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然后又猛地松开,疯狂擂鼓;
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让他头皮发麻,浑身汗毛倒竖!
“我……我……我操!!!”
林七夜心中,仿佛有十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,掀起漫天沙尘。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!
老张……张云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,和自己插科打诨,一路蹭吃蹭喝,关键时刻又总能莫名其妙化险为夷的家伙,
竟然……竟然对着刚刚放下身段,诚意恳求的大汉冠军侯霍去病,说出了“关我屁事”这种话?!
疯了!一定是疯了!要么是老张疯了,要么就是这个世界疯了!
那可是霍去病!
是封狼居胥,勒石燕然的冠军侯!
是刚刚拼死斩灭了恐怖魔神,救了全城人性命的英雄!
是此刻大汉帝国北疆的擎天玉柱,架海金梁!是无数边民心中的守护神!
就算你老张实力深不可测,就算你救了人家一命,可人家堂堂冠军侯,如此礼贤下士,如此忧国忧民,如此诚恳请教,
你……你就算不想说,不想管,好歹也委婉一点,找个理由推脱一下啊!
直接一句“关我屁事”甩过去?!
这简直是把天捅了个窟窿!
是把冠军侯的面子,里子,连同他那份为国为民的心,全都扔在地上,还狠狠地踩了两脚!
林七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,他看着张云那依旧背对着众人,
小主,
仿佛对身后即将爆发的火山毫无所觉的背影,
又看了看门外脸色铁青,杀气腾腾的霍去病和玉武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
“完了!这下全完了!老张这张破嘴……这下可把冠军侯得罪死了!
以霍去病的脾气,就算不动手,恐怕也会立刻翻脸,拂袖而去!
那我们还怎么借助他的力量了解这个时代,寻找回去的方法?
说不定还要被当成不知好歹的狂徒给抓起来!”
他心急如焚,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捂住张云那张惹祸的嘴,再替他向霍去病磕头赔罪解释一番。
可他脚步刚一动,就感觉到霍去病那冰冷的目光,如同实质的刀锋,在他身上扫过,让他瞬间如坠冰窟,动弹不得。
那目光中的威严与怒意,让他这个来自两千年后,见识过各种大场面的守夜人,也感到一阵心悸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,气氛紧张到极点,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冲突的瞬间——
背对着众人的张云,似乎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饭。
他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那根缺了口的木勺,又拿起桌上那块脏兮兮,油腻腻的抹布,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嘴巴,
又擦了擦手指,动作从容不迫,
甚至还带着点悠闲,仿佛完全没感觉到身后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。
然后,他缓缓地,转过了身。
昏黄的油灯光芒,映照在他的脸上。
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庞。
虽然沾染了灰尘和油渍,虽然眉眼间总是带着一股仿佛睡不醒的惫懒,
虽然刚才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邋遢,但无可否认,那是一张属于年轻人的脸。
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鼻梁挺直,嘴唇的线条清晰,下巴上甚至只有一层淡淡的,属于少年人的绒毛。
看年纪,最多不过二十出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