涧水撞在青石上,碎成漫天水雾,混着浓浓的血腥气。
被山风一卷,扑在人脸上,又冷又腥。
刘承安蜷在地上,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,可这点疼,远不及眼底的恐惧来得刺骨。
他看着眼前的少女,才明白,为何赵新是那副模样。
什么泼天机缘,什么道侣仙途,什么平步青云。
全是假的,想着想着,修道是十数载的刘承安,竟是流下了久违的泪来。
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,他偏弹了,男子膝下有黄金,他跪了。
两样世人眼中顶顶要紧的体面,他刘承安今日一人占全,占得干干净净,占得狼狈不堪。
可即便如此,却也没唤醒沐玄音心里的丝毫怜悯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一脚便踢向他的肋骨,听得咔嚓一声轻响,可她面上笑意却半点不减,依旧是那副邻家小丫头的软糯模样。
“怎么,你道侣就在你面前,现在怂了?”
刘承安疼得浑身抽搐,嘴唇哆嗦着,半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敢吗? 方才不过是口出狂言,就差点被苏鸢废了修为。
如今苏鸢就算重伤,只要她不愿意,即便占了别人身子,他还能活的下去。
往前,是苏鸢的滔天怒火,他必死无疑。 往后,是沐玄音的狠戾手段,也是死路一条。
他熬了十数载,在执事阁的泥潭里磨平了意气,熬白了鬓角,好不容易以为抓住了登天的梯子,到头来,却踩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“沐师姐……弟子……弟子知错了……”
他终于挤出几个字,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泥地上,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。
“弟子鬼迷心窍,弟子有眼无珠,弟子口不择言,求师姐饶命……求师姐饶弟子一条狗命……”
沐玄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才缓缓蹲下身,声音软乎乎的。
“饶命?这话从何说起,你的苏仙子是不是在哪里,你今晚是不是能洞房,我可曾骗过你!”
刘承安浑身一颤,不敢接话。
沐玄音一字一顿,把他方才心里盘桓的话,原封不动地念了出来,梨涡陷得更深。
不远处的山壁下,苏鸢靠着冰冷的岩石,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来。
一口鲜血又从嘴角溢出来,碧色的衣袍上,早已染开一大片刺目的红。
丹田内的金丹还在疯狂震颤,那股剑气的余威还在啃噬着她的经脉。
可她的眼神,却是死死盯着沐玄音的背影。
动用仅存的灵气,那缕灵气自指尖渡入储物戒中。
下一瞬,一道灵光自他指间骤然窜出,笔直如剑,破开沉沉苍穹,直直冲入云霄。
沐玄音骤然回头,她那道始终不曾落在刘承安身上的目光,此刻终于转过了身。
先是望了一眼高空中尚未散尽的那团灵光,而后微微眯起了眼。
这玩意她认得,何止认得,她手中也有。
每一位离山内门弟子手中都有这么一道求救符信,是入内门那日由各峰峰主,亲手交付。
说是救命的东西,在沐玄音眼中,其实更像是一道念想。
离山的人,若是在外头受了欺负,遭了难,只管将这符信放出去。
方圆千里之内,同门见之必援,若是无人来援,那便是你已不在千里之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