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怔怔的看着林尘,随后深深躬身,花白的头垂下去,再没抬起来。
“遵宗主令。”
费豫躬身退去,厚重的楠木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,将殿内殿外,隔成了两个天地。
殿内终于重归寂静,只剩案头烛火,还在噼啪轻响。
人前的那副沉稳模样,只撑了一炷香的功夫,便尽数散了。
林尘此刻眉心突突地跳,一股压不住的疲惫,从骨头缝里漫了出来。
案上摊开的,是离山如今全部的家底,更是捆死他手脚的枷锁。
最上头那本地脉修复台账,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,可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。
为了稳住地脉,近十万块的灵石,尽数都填进了那个窟窿。
再往下翻,是他继位大典的开销账册,一笔一笔,都刺的人眼生疼。
山门修缮、宗门宴请、给各脉弟子的赏礼,桩桩件件都不能失了千年宗门的规制,却也全是靠灵石硬生生堆出来的体面。
一场大典办完,离山本就见底的灵石,直接被耗得干净。
如今这偌大的离山,上下能动用的灵石,竟只剩一千七百六十二块。
他指尖拂过那串数字,低声笑了两声,笑声里全是化不开的自嘲。
笑自己这个坐拥千年道统的一宗之主,竟连宗门下个月的运转,都快要撑不下去了。
林尘抬手,将厚厚一叠账册狠狠合起。
那声响在空荡荡的凌霄阁里,竟比夜风撞门的动静还要刺耳。
他缓缓起身,推开厚重的楠木殿门,身形一晃,转瞬便消失在了离山主峰的夜色里。
灵阵院的静室内,弥漫着冷冽的清香。
南宫轻弦端坐案前,正垂眸看着手中的卷宗。
可她面前的虚空中,忽然荡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。
林尘的身影,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房内。
玄色衣袍垂落身侧,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,若非亲眼所见,便是元婴境的修士,也难察觉这里多了个人。
南宫轻弦的眸子骤然一凝,眉眼间先掠过一瞬极淡的错愕,转瞬便被那副惯有的慵懒取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