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萧瑟,卷起漫天黄土,将天地染成一片混沌的昏黄。道路两旁的景象,是一幅绵延不绝的凄凉画卷。曾经肥沃的农田,如今只剩下被烧得焦黑的土地和被踩踏得东倒西歪的枯萎庄稼。不远处的村落,早已化为一片断壁残垣,黑洞洞的窗框像是凝固的哀嚎,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切。
偶尔,能看到三两只瘦骨嶙峋的野狗,在路边的沟壑里,为了一具不知腐烂了多久的尸骨,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这是司马懿亲手下令执行的焦土之策所留下的杰作。
他看到了。
他骑在一匹同样瘦得肋骨清晰可见的战马上,目光平淡地扫过这一切,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他看着这一切,面无表情。这片土地的哭泣,似乎穿不透他身上那件厚重的狐裘,也抵达不了他那颗早已被权谋与屈辱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。
在他身后,是八万名同样沉默的魏军将士。
队伍在蜿蜒的官道上拖出十余里长。
队伍松散,旗帜歪斜,士兵们大多低着头,用长矛当作拐杖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。他们身上的甲胄布满了划痕与尘土,许多人的冬衣已经破烂不堪,露出底下蜡黄的皮肤。
长安城南驿站那顿肉粥带来的温暖早已消散,士兵们满脸疲惫与茫然。
他们是败军。
这个认知压在每一个人心头。
副将孙礼策马从队伍后方赶了上来,靠近司马懿时,他刻意放缓了马速,以免惊扰到这位正陷入沉思的大都督。
“大都督。”孙礼压低声音,“斥候回来了。”
司马懿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斥候来报,前方三十里处,有一支队伍正在等候。约三千人,军容整肃,甲胄鲜明,打的是……御林军的旗号。”孙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艰难地补充道,“为首的,是太尉华歆。”
官道上的风停了。
司马懿缓缓地,勒住了马缰。
那匹瘦马顺从地停下脚步,打了个响鼻。
司马懿慢慢转过头。
他眼角的皱纹堆叠得更深。
“慰劳边功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