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在擦刀,有人在补衣,有人在写信。
没有人急着打仗,也没有人害怕打仗。
他们只是等着,像一群耐心的猎手,等着猎物自己耗尽最后的力气。
而更远的地方,燕赵城里,公主的登基大典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。
红绸挂满了每一条街道,花灯照亮了每一座城楼。
百姓们穿着新衣,孩子们举着糖人,老人们坐在门槛上,晒着太阳,说着闲话。
没有人担心北方的战事。
因为他们知道,那些燕赵的年轻将领,会把一切都安排好。
就像过去这些年,他们安排好了一切一样。
施琅站在旗舰的船头,望着前方那条渐渐收窄的河道,沉默了很久。
这条河他走过无数次。
早些年,他带着克荣东南的水军操练,曾经溯流而上,一直深入到克荣的腹地。
两岸的村庄、集镇、城池,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——哪里水急,哪里滩浅,哪里适合登陆,哪里适合伏击,全都刻在他脑子里。
那时候,他是克荣的水军统领,克荣的王对他礼遇有加,克荣的贵族们见了他也要客气地称一声“施将军”。
如今,他带着燕赵的战船,沿着同一条河,驶向同一个方向。
身后,数十艘战船一字排开,桅杆如林,帆影蔽日。
船上的水兵甲胄鲜明,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,单调而绵长,像一首古老的战歌。
施琅没有回头,他知道那些兵在看着他。
他的背影,就是他们的旗帜。
船队驶入克荣腹地的消息,比船队本身跑得还快。
沿岸的村庄里,百姓们站在河堤上,踮着脚尖,望着那支庞大的船队从眼前驶过。
没有人欢呼,也没有人咒骂,只是沉默地看着,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风景。
有人认出了船头的施琅,低声说了句什么,旁边的人赶紧扯他袖子,让他闭嘴。
施琅看见了那些百姓,也看见了他们眼中的茫然和恐惧。
他没有挥手,也没有喊话,只是让船队继续前行。
他知道,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。
船队行了两日,终于在距离克荣王城不到百里的地方靠岸。
这座城叫临津,不大,却扼守着通往王城的水陆要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