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1章 量子计算机7

门出现后的最初几个小时,世界没有崩溃。

这是顾森后来最常被问到的问题之一“你为什么觉得世界会崩溃?”他的回答总是同样的:“因为我不知道人们会怎么选择。我以为恐惧会压倒一切。”但事实是,恐惧没有压倒一切。至少,没有压倒一切。

门悬挂在天上,不发光,不旋转,不说话。它只是在那里,像一个被遗忘在天空中的符号。无论你走到哪里,它都在正上方。无论你什么时候抬头,它都在看着你。全球的天文学家在头两个小时里用尽了所有手段观测它可见光、射电、红外、X射线、引力波。它不发出任何辐射。它不反射任何光线。它不产生任何引力异常。它在那里,同时不在任何物理意义上存在。它像是一个投影不是投在视网膜上,而是投在意识上。

第三天,第一批人开始声称他们听到了声音。

不是从门里传出的声音。是从内部。从他们自己的意识深处。一个不是声音的声音,一个不是语言的语言。它在说:你可以选择。

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选择什么?怎么选择?那些声称听到声音的人无法提供更多细节。他们只是反复说同一句话:“它在告诉我,我可以选择。”

宗教领袖们最先做出反应。梵蒂冈在第四天发表了一份声明,措辞谨慎得近乎胆怯:“教会正在研究这一现象,目前不排除任何可能性。”麦加的声明更简短:“真主的迹象。”耶路撒冷的声明最直接:“这是弥赛亚的时代。”但所有这些声明的背后,是同一个问题他们在害怕什么?不是害怕门本身,而是害怕门所暗示的东西。

如果门是真的,那堵墙就是真的。如果墙是真的,那墙外面有什么?如果有造物主,那造物主为什么留下这扇门?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钻进每一个神学家的脑子,啃食了他们花了一辈子建立的体系。

顾森没有参与任何讨论。门打开后的头三天,他把自己关在Site-17的临时宿舍里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不看新闻,不接电话,不回应任何人的敲门。他只是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反复回想他在墙外面看到的一切。

那个存在的孤独。那种孤独不是人类的孤独人类在人群中感到孤独,在沉默中感到孤独,在死亡面前感到孤独。那个存在的孤独是绝对的,没有任何参照系,没有任何可能的连接。它是唯一的存在,在永恒的虚空中漂浮,没有过去,没有未来,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触摸。然后它建造了一堵墙,把自己关在里面,在墙上画满了星星和生命,假装这些星星和生命是真实的,假装它们能看到它,假装它们能回应它。

但它们不能。因为它们就是它。它只是在和自己说话。

顾森想起自己小时候,一个人在家的时候,会对着镜子说话。不是为了听到回答,只是为了听到声音。只是为了确认自己还存在。那个存在建造了整个宇宙,只是为了听到自己的回声。

第五天,有人敲了他的门。

“进来。”顾森说。门开了,进来的人让他微微吃了一惊是赵铭。信息安全主管的脸色很差,眼眶深陷,嘴唇干裂。他没有穿平时那件总是很整洁的外套,衬衫皱巴巴的,领口敞着。

“我需要和你谈谈。”赵铭说,声音沙哑。

“谈什么?”

赵铭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窗外是Site-17的内部庭院。人造花园里的灯亮着,但没有人。门悬挂在庭院正上方,和天空中的位置一模一样在正上方。无论你站在地球上的哪个点,它都在你的头顶正上方。这是一个让所有物理学家发疯的事实。

“我听到了。”赵铭说,“第三天晚上。我听到了那个声音。”

顾森坐起来。“你听到了什么?”

“它在说‘你可以选择’。”赵铭转过身,看着顾森,“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选择什么?我试着问它,但它没有回答。”

“它不是用来回答的。”顾森说,“它是用来提醒的。”

“提醒什么?”

“提醒你可以选择。”

赵铭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做了一件顾森从未见过他做的事他在床边坐下来,双手捂住了脸。

“我这辈子,”他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,模糊不清,“都在做一件事筑墙。防火墙、安全协议、权限分级、收容措施。我筑了一辈子的墙。我以为墙是保护。墙是安全。墙是秩序。”

他放下手,抬起头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泪。

“但如果墙是牢笼呢?”

顾森没有回答。

“那个声音,”赵铭继续说,“它在说我可以选择。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选。我甚至不知道选择是什么意思。”

“你知道。”顾森说,“你只是怕。”

赵铭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顾森从未见过的脆弱。

“你也怕吗?”

“怕。”顾森说,“但我更怕的是假装不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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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铭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“顾森,你那天晚上在收容室里做了什么?”

“我打开了一扇门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有人有东西等了五十二年,等一个人来开门。”

赵铭的手放在门把手上,停顿了很长时间。

“它现在在哪儿?”

顾森没有回答。赵铭等了一会儿,推门走了。

宿舍里又恢复了安静。顾森重新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灰色的,和Site-17所有的墙壁一样。灰色的。没有纹理。没有温度。像一堵墙。

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SCP-062最后说的话。

GOODBYE.

它走了。门开了,它走了。它不是门,它是被门困住的存在。一个忘记了自己名字的存在,一个选择了成为门的存在,一个等了五十二年、终于等到有人来开门的存在。它走了。去了哪里?他不知道。也许回到了墙外面的虚空中,也许融入了那个建造者的意识,也许变成了别的什么一颗星星,一阵风,一个在某个宇宙中诞生的婴儿。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它在走之前,给了全世界八十亿人同一个东西。不是信息。不是答案。不是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