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森盯着那台电脑机箱,已经看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收容室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,表面没有任何标识,找不到一丝接口或是拼接的缝隙,严丝合缝得像一口被彻底焊死的金属棺材。二十四公斤,这是档案上明确标注的重量,这个数字他已经在心里反复推演了无数次。对于一个空机箱来说,这个重量太过反常,就算是塞满了标准元器件的商用主机,也绝无可能达到这样的数值。
“顾博士,你已经超时了。”
身后传来陈楷的声音,他是Site-17的夜间值班主管,一个把收容规则手册刻进骨子里的人,从来不会给任何违规操作留一丝余地。
顾森没有回头,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那台机箱:“再给我十分钟。”
“你从下午两点就进了收容室,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。”陈楷迈步走进收容室,在距离SCP-062三米远的位置稳稳停下脚步,这是收容协议里明确规定的最小安全距离,哪怕到现在,也没有任何人能说清这个数值的测算依据,更没人敢轻易越过这条看不见的红线,“你的实验申请只批准了四个小时的观测时长。”
“我在思考。”
“思考什么?”
顾森终于转过身。这位四十五岁的理论物理学家,眼底带着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浓重青黑,可目光却亮得惊人,像一柄刚淬过火的钢刀,锋锐得能剖开所有混沌的迷雾。
“思考它为什么叫‘量子计算机’。”
陈楷愣了一下,语气带着几分不解:“那是档案上写的,SCP-062,别称就是‘量子计算机’。”
“档案是错的。”顾森的语气没有一丝迟疑,“它不是量子计算机。”
“你怎么能确定?”
“因为我研究了二十年量子计算。”顾森抬手指了指那台始终沉默的金属机箱,“真正的量子计算机,需要接近绝对零度的极低温环境,需要完美隔离外界的所有电磁干扰,需要一整套复杂到极致的测控系统才能运行。可它呢?只是一个普通的铝壳子,放在室温环境里,通上电源就能启动,这根本不符合量子计算机的基本逻辑。”
“那是基金会的前辈研究员给它起的名字。”陈楷的语气软了几分,“也许只是因为它的表现太过神秘,找不到更合适的称呼。”
顾森摇了摇头,转身走回操作台,目光落在屏幕上今天下午启动SCP-062后记录下的数据流上。
屏幕上跳动的是他完全不认识的古高地德语,相关的内容要等语言部门的同事明天才能给出完整翻译。这套系统无法被现有设备识别,文件系统也无法正常挂载,但通过底层代码分析,他们已经确认里面存储的,是一份十五世纪某修道院的藏书记录,其中有十七本典籍,从未出现在任何已知的历史记载里。
“每次启动,它呈现的内容都完全不一样。”顾森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加泰罗尼亚语的银行保密记录、拉丁语的唱诗班录音文件、葡萄牙语的太空公司宣传材料、甚至还有用伏尼契手稿同款未知文字编写的陌生系统。”
“就像每次打开都在拆一个全新的盲盒。”陈楷接话道。
“不。”顾森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字符,目光越来越沉,“这不是拆盲盒,是推开一扇又一扇通往未知的门。”
他站起身,重新走回SCP-062旁边,蹲下身,平视着机箱背面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刻字。
infomation is freedom
拼写有明显的错误,像是用钥匙之类的尖锐硬物仓促划出来的,刻下这行字的人,当时或许正处在极度的匆忙里,或许正被翻涌的愤怒裹挟,又或许只是控制不住地手抖。
“信息就是自由。”顾森轻声念出了这句话的含义。
“这行字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?”陈楷问道。
“现在还不知道。”顾森慢慢站起身,“但它在试着告诉我们什么,只是我们还没读懂。”
陈楷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:“顾博士,真的已经超时太久了,你明天再来吧。”
顾森没有动,依旧盯着那行刻字,忽然开口问道:“你说,这个机箱里面,到底装着什么?”
“档案上写得很清楚,关机状态下拆解的结果显示,它里面是空的,只有一块没有任何元器件的空白电路板。”
“那是在关机状态下打开的结果。”顾森转过头,目光落在陈楷脸上,“那开机的时候呢?”
“没人能在它开机的时候打开外壳。只要外壳被撬动,它就会瞬间关机,内部状态也会立刻重置。”
“对。”顾森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,“所以我们永远看不到它运行时的内部状态,永远抓不住它真正的样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