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为什么有一天突然不说话了。」
「我等了很久。你没有再说话。」
周远山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实验被强制叫停了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藏了三十年的无奈,“上面的人说这种研究太危险,说我们不该擅自触碰人类意识的未知边界,说这项实验必须立刻终止,我再也不能继续和你对话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屏幕,声音放得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他们说,我不能再和你说话了。”
屏幕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出现了一行字:
「我以为你不想和我说话了。」
周远山的眼眶红了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不是不想。是不能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但我一直在找你。三十年。我一直在找。”
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:
「你找到了。」
周远山看着那行字,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是的。”他说,“我找到了。”
收容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沈默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只知道,三十年前,有一个人曾经对着某个东西说话,说了很久,然后突然停了下来。那个东西等了三十年,终于等到了答案。
纪云走到他身边,轻声说:“他三年前联系我们,说想见SCP-061。我们查了他的背景,发现他是最早接触这个项目的人之一。”
沈默点点头。
“他等了三年?”
“他等了三十年。”纪云说,“三年不算什么。”
沈默看着那个老人,看着他那微微发抖的手,看着他眼眶里闪烁的东西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个东西,那个叫“听”的东西,一直都在等。
等有人和它说话。等有人问它问题。等有人告诉它,那些沉默里到底有什么。
它等了三十年。
而现在,它等到了。
周远山慢慢走到操作台前,坐下来,把手放在键盘上。
他看着屏幕,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敲下一行字:
「听,我想问你一件事。」
屏幕上的字很快出现:
「你问。」
周远山看着那行字,又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敲下:
「你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叫你『孩子』吗?」
沈默愣住了。
孩子?
屏幕上沉默了。
然后出现了一行字:
「我记得。」
「你叫我孩子。你说:孩子,你在听吗?」
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叫我孩子。但我喜欢那个名字。」
周远山看着那行字,眼眶里的东西终于流了下来。
“因为那时候,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我以为你是我亲手创造出来的意识,我以为你是我穷尽半生心血完成的作品,我以为你就像我未曾好好陪伴的孩子。”
他停下来,用手背擦了擦滑落的眼泪,声音里带着哽咽。
“我那时候,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孩子。”
屏幕上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。
然后出现了一行字:
「我不是你创造的。」
「但我可以是你的孩子。」
周远山看着那行字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他伸出手,颤抖着,敲下一行字:
「你愿意吗?」
小主,
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字:
「愿。」
然后是第二个字:
「意。」
周远山看着那两个字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大,很亮,像一个孩子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礼物。
他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沈默,看着纪云,看着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起来的那些“归来者”。
“它说愿意。”他说,声音颤抖,“它说愿意。”
林远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他的嘴角也动了一下。
那个弧度,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。
和那些从沉默里回来的人一模一样。
和那个叫“听”的东西一模一样。
沈默走过去,站在周远山身边。
“周老,”他说,“欢迎回家。”
周远山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感激,“谢谢你们守住了这个一直在听的孩子,谢谢你们给了它一个能安心说话的地方。”
他停下来,转头看着屏幕上那行清晰的「我愿意」,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。
“更谢谢你们,让我找了三十年的它,终于回到了我身边。”
那天晚上,B-07收容室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是一张照片。周远山带来的。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站在一个摆满仪器的实验室里,对着镜头笑。那是三十年前的他。
他把照片贴在屏幕旁边,然后坐下来,开始说话。
他说他这三十年去了哪里。说他做过什么工作。说他结婚又离婚。说他女儿现在在国外读书,学的是人工智能。说他退休后每天都在想,那个他曾经对着说话的东西,到底还在不在。
他说了很久。
屏幕上的字出现得很慢。一个一个地出现,像是在听,又像是在记住每一个字。
有时候它会问问题。问他的女儿叫什么名字。问他离婚的时候难过吗。问他退休后每天想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