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2章 狱炎凶骨5

“那我告诉你全部。”

我们在壁炉前坐下来。

灰烬还在冒着青烟,那根插在中央的树枝静静地立着,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。舅舅看着那根树枝,眼神飘得很远,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。

小主,

“1887年,我们的曾曾祖父艾萨克·科希尔从欧洲来到美国。他带了两样东西:一本古籍,和一段记忆。古籍是用拉丁文写的,记载了一个召唤仪式。记忆是关于他的父亲的,那个男人最终葬身于一场诡异的无名大火,连尸骨都没能留下完整的一块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艾萨克以为那本古籍是宝藏。他以为那个召唤仪式可以让他获得某种力量,某种超越人类的东西。他不知道那是一个陷阱。他不知道科希尔家族每一代人都会被那个东西引诱,每一代人都会试图完成那个仪式,每一代人都会失败。”

“但他不是第一个失败的。”我说。

“对。他只是第一个失败的科希尔。”舅舅看着我,“1892年,他在这个壁炉前点燃了那十七棵树中的第一根树枝。他召唤出了那个东西。那个东西杀死了他,然后消失了。但在他死之前,他做了一件事,他在那十七棵树上刻下了科希尔家族的族徽。他以为那可以封印那个东西。他错了。”

“那只是让它更清楚地知道我们在哪里。”阿比盖尔低声说。

舅舅点了点头。

“从那以后,科希尔家族每一代人都试图完成那个仪式。1915年,艾萨克的儿子托马斯死在同样的火灾里。1943年,托马斯的儿子约瑟夫死于室内一氧化碳中毒,事后我们才查清,那正是那股异火降临前,最常出现的前兆。1971年,约瑟夫的儿子克里斯托弗,也就是我们的外公,最终死于一场离奇的车祸。车祸发生前,他在挡风玻璃前,清清楚楚看见了一团跳动的白色火焰。”

“他看见了它。”我说。

“对。它一直在等。等一个能真正完成仪式的人。等一个能成为它容器的身体。”

舅舅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丝愧疚。

“我就是那个人。1989年,我加入了基金会,负责调查北美的超自然植物群落。我发现了那片树林,发现了那本古籍,发现了科希尔家族的历史。我以为我可以做得比先辈们更好。我以为我可以控制那个东西。”

“但你失败了。”

“我确实成功召唤了它,也确实让它停在了我的身体里,只是用了一种彻头彻尾错误的方式,最终把自己困在了长达二十八年的地狱里。”他苦笑,“我成功地让那个东西进入了我的身体。我成功地成为了它的容器。但我没有成功封印它。我只是暂时困住了它,用我的意志,用我的生命,用我每一天的痛苦。”

“二十八年。”我说。

“二十八年。”他点了点头,“每一天,每一夜,每一分每一秒,我都能感觉到它在我体内蠕动,想要出来。我都能听见它的声音,在我脑子里低语,告诉我点燃那些树,告诉我把一切烧成灰烬。我都在和它战斗。”

他伸出手,看着自己的手掌。那双手是正常的、人类的双手,但我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嵌着一些细碎的黑色东西,或许是二十八年里从未清理干净的灰烬,又或许是那场漫长的对抗,留在他身上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。

“你昨天说,那不是封印的方法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说那本古籍是陷阱。那真正的封印是什么?”

舅舅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壁炉前,伸手握住那根插在灰烬里的树枝。

“真正的封印在这里。”

他用力一拔。

那根树枝从灰烬里被拔出来,带起一阵灰尘。扬起的灰尘顺着气流缓缓散尽,我死死盯着那根树枝的底端,心脏骤然缩紧。那根本不是什么木质的枝桠,而是一段泛着惨白光泽的硬物。

那是一根骨头。一根人类的手指骨。

我倒吸一口冷气。

“这是艾萨克·科希尔的遗骨。”舅舅说,“他死的时候,那个东西没有完全杀死他。它把他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这片灰烬里,那是他的右手食指,是他当年握着树枝点燃仪式的那根手指。然后它把这根手指种在灰烬里,让它长成了一根树枝。从那以后,每一代科希尔家族的人,都用这根树枝召唤它。每一次召唤,它都会吸收一部分召唤者的生命。每一次召唤,这根树枝都会长大一点点。”

“它在用我们家族的人喂养自己?”我的声音发颤。

“对。”舅舅看着我,“二十八年来,我一直没有告诉基金会这件事。因为我知道,如果他们知道了,他们会把这根树枝销毁。而如果这根树枝被销毁,那个东西就会永远失去和这个世界的联系,它就会永远留在我的身体里,永远出不去,永远折磨我。”

“但你今天……”

“你今天做了正确的事。”舅舅把树枝放回灰烬里,“你没有点燃它。你只是把它扔进了壁炉。这没有激活召唤,也没有激活封印。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,却清清楚楚表明了你的选择,你选择了放弃,放弃了延续这个家族百年的执念与循环。”

“放弃?”

小主,

“放弃成为下一个容器。放弃继续这个循环。放弃让那个东西利用你。”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骄傲,“你做了一件我们家族一百三十九年来没有人做过的事。你拒绝了它。”
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阿比盖尔走到我身边,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她问。

我摇了摇头。

“这意味着那个东西现在无家可归了。”她说,“它被你舅舅赶出了他的身体,又被你拒绝进入你的身体。它现在无处可去。它只能回到它来的地方。”

“它来的地方是哪里?”

舅舅和阿比盖尔对视了一眼。

“我们不知道。”舅舅说,“但那根树枝知道。它里面封印着艾萨克的一部分,也封印着那个东西的一部分。只要这根树枝还存在,那个东西就还有一个牢牢钉在这个世界的锚点,它随时都能顺着这个锚点,重新回到我们的世界,重启这场持续了百年的噩梦。但如果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。

“如果什么?”

“如果有一天,有人把这根树枝彻底销毁。”阿比盖尔说,“那个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。它会永远迷失在它来的地方,永远找不到回这个世界的路。”

“那为什么不销毁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