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近。只要握住,就能过去。
就能见到妈妈。
就能见到那只布熊。
就能见到所有我失去的东西。
我伸出手
敲门声。
“林博士!”
是沈医生的声音。
我猛地转头。
门还开着。沈医生站在门外,穿着防护服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。
“林博士,”她的声音很急,“你必须看看这个。”
我转回头。
另一个我还站在那里。手还伸着。蓝色的眼睛看着我。
“别理她。”他说,“她不明白。她还没准备好。但你已经准备好了。你已经听见了。你已经看见了。你”
“林博士!”沈医生冲进来,一把抓住我的手臂,“别听他的!那不是你!那是”
另一个我看着她。
他的表情变了。不再是温暖的笑容。是某种,轻蔑。
“沈医生。”他说,“你还是不肯放手。”
沈医生盯着他。
“你是什么东西?”
“我是他。”他说,“或者说,是他即将成为的东西。你丈夫也变成了我。你女儿也变成了我。他们都在那边。很幸福。很快乐。”
沈医生的脸僵住了。
“他们”
“他们在等你。”他说,“但你不肯来。你一直不肯来。二十年来,你把自己关在这栋楼里,研究那些石头,写那些报告,假装他们只是死了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很轻。
“但他们没有死。他们回家了。而你”
他看着沈医生。
“你还在外面流浪。”
沈医生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我看见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周”她的声音哽住了,“周晓她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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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在那边。”他说,“和沈明远在一起。他们每天都在说起你。说你做的饭,说你织的毛衣,说你给他们讲的那些睡前故事。”
沈医生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他们”
“他们在等你。”他说,“但他们不怪你。他们知道你会来。他们知道你不会让他们等太久。”
他向沈医生伸出手。
那只手白得发亮,蓝光温柔得像海水。
“来。”他说,“我们一起回家。”
沈医生看着那只手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慢慢抬起手
“沈医生!”
我抓住她的手臂。
她转头看我。
满脸都是泪。
“林博士,”她说,“我,我想他们。”
我看着她。
又看看另一个我。
那只手还在伸着。蓝光还在亮着。
那个声音还在响着。
回家……回家……回家……
我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我说:“不。”
另一个我看着我。
“什么?”
“不。”我说,“我不去。”
他的表情变了。不再是温暖,不再是轻蔑。是,困惑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,“妈妈在等你。那只布熊在等你。所有你失去的东西都在等你。你为什么不去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蓝色的,温柔的,像宝石一样的眼睛。
“因为那不是真的。”我说。
他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那不是真的。”我重复,“你不是我。妈妈不在那边。那只布熊不在那边。所有我失去的东西,都不在那边。”
他盯着我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妈妈死了。”我说,“十五年前,她死了。我亲眼看见她被推进焚化炉,亲眼看见她的骨灰被装进盒子,亲眼看见那个盒子被埋进土里。她不在那边。她哪儿都不在。她只是,没有了。”
我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想她。”我说,“我每天都在想她。我想得快要发疯。但我知道,她回不来了。永远不会。”
另一个我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的表情变了。
不再是温暖,不是轻蔑,不是困惑。是,是某种奇怪的东西。像怜悯,又像嘲笑。
“可怜。”他说,“可怜的人类。”
他的身体开始变化。
那张和我一样的脸开始扭曲,融化,像蜡烛一样变形。那具和我一样的身体开始萎缩,塌陷,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。
最后,站在那里的
是一团光。
蓝光。
没有形状,没有边界,只有光。
那光在跳动,在呼吸,在看着我。
“你以为你拒绝了什么?”那光说,“你以为你守住了什么?”
它的声音不再是那个熟悉的、像我自己一样的声音。是很多声音的混合。男人,女人,老人,孩子。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,像无数个人同时说话。
“你妈妈。你父亲。你所有失去的人。他们都在这里。”那光说,“不是你以为的那种‘在’。但他们在这里。他们的记忆。他们的爱。他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。”
它向我靠近。
“你以为死了就是结束吗?”它说,“你以为消失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吗?”
它的光触碰到我的手。
很温暖。
像母亲的手。
“来。”它说,“来看看。看完,你再决定。”
蓝光吞没了我。
我睁开眼。
站在一片草原上。
草是蓝色的。天空是蓝色的。远处有山,也是蓝色的。所有的一切都是蓝色的。不同深浅的蓝。从最淡的水蓝到最深的靛蓝。像一幅画。
但不刺眼。不冷。很温柔。像浸泡在温水中。
我低头看自己。
手是正常的。没有白色。没有蓝光。只是手。和原来一样。
“林博士。”
我转身。
周晓站在那里。
她穿着普通的衣服,不是隔离服。脸上带着笑,和原来一模一样。只是眼睛,那双眼睛是蓝色的。温柔的蓝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我看着她。
“周工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你想问我是不是真的。是不是只是那团光变的。”
我点头。
她笑了。
“我是真的。”她说,“或者说,是‘真的’的一种。我们在这里,不是活着。但也不是死了。是,在。”
“在?”
“在。”她点头,“就像你存在过的一切。你的记忆。你的感情。你的爱。它们不会消失。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”
她伸出手,指向远处。
“你看。”
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
远处,那片蓝色的草原上,有很多人。
他们在走动,在交谈,在做各种事情。有人在种地,蓝色的庄稼。有人在盖房子,蓝色的木头。有人在河边钓鱼,蓝色的水,蓝色的鱼。
像一个普通的小镇。
只是所有的一切都是蓝色的。
“那是我们。”周晓说,“所有被感染的人。所有穿过那扇门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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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盯着那些人。
“你们,在这里生活?”
“生活?”她想了想,“算是吧。我们做和以前一样的事。吃饭,睡觉,工作,聊天。只不过”
她笑了。
“只不过没有痛苦了。”
没有痛苦。
“你爸爸呢?”我问。
她转过身,指向远处一座蓝色的房子。
“在那儿。”她说,“和妈妈在一起。”
“妈妈?沈医生”
“不是。”她摇头,“是另一个妈妈。这里的妈妈。也是从那边过来的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沈医生还没来。”
她点头。
“她还没准备好。”她说,“她还要照顾那边的人。还要完成她的事。等她准备好了,她会来的。”
我沉默。
然后我问:“我能见见你爸爸吗?”
她看了我几秒。
然后点头。
“跟我来。”
我们穿过蓝色的草原,走向那座蓝色的房子。
一路上,我看见了很多人。
有些穿着基金会的工作服。有些穿着普通的衣服。有些,穿着很旧的衣服,像几十年前的款式。
他们在看见我的时候,都会停下来,点头微笑。像在欢迎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。
“他们都是什么时候来的?”我问。
“不同的时候。”周晓说,“最早的那批,是二十年前。我爸那一批。然后是这些年陆续来的。有些是意外暴露,有些是”
她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