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说:“二十年前那个技术员,消失之前也说过同样的话。‘我到家了。’”
我没说话。
“还有那个被调离的研究员,”他继续说,“档案里写‘不可靠’的那个。他消失之前,最后留下的笔记里也写了同样的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陈站从屏幕前拿起一张纸,念道:
“‘它不是辐射。它不是真菌。它不是任何我们理解的东西。它是一种邀请。它一直在邀请我们过去。那边很漂亮。’”
他把纸放下,看着我。
“那个研究员消失之前,最后做的一件事,是申请进入059-09的收容区。申请被拒绝了。第二天,他就不见了。”
“不见了?”我皱眉,“不是调离?”
“档案上写的是调离。”陈站说,“但那是我写的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写的?”
“二十年前,我是059项目的副负责人。”他说,“那个研究员,叫沈明远。是我的同事。也是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也是沈医生的丈夫。”
我愣住了。
沈医生的丈夫?
“他消失的那天晚上,”陈站继续说,“监控显示,他在宿舍里坐了一夜。凌晨三点十七分,他站起来,对着墙说了几句话。然后躺下,盖好被子。然后消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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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和那个技术员一样。”
“和那个技术员一样。”陈站点头,“一帧一帧地消失。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只有”
他停住。
“只有什么?”
“只有一张照片。”他说,“他留在桌上的。一家三口的合影。他,他妻子,还有他们五岁的女儿。”
女儿?
“沈医生有女儿?”
“有。”陈站看着我,“那个女儿,现在就在Site-11B。”
我心里猛地一震。
“周晓。”我说。
陈站点头。
“周晓是沈明远的女儿。”他说,“她不知道。沈医生从来没告诉过她。她以为她父亲是病死的。”
我坐在那里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周晓。
凌晨四点站在走廊里,说看见了蓝光。
下午三点站在059收容区门外,没有戴头盔。
和我一样。手上有白色的东西。
她是沈明远的女儿。
二十年前,她父亲消失了。消失前看见了蓝光,说“到家了”。
二十年后,她在同一个地方,看见了同样的东西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
“林博士。”
陈站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我抬头看他。
“我要告诉你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?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说:“09号样本焚化之后,灰烬收集槽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他说,“一万开尔文,比太阳表面还热。任何物质都应该被烧成最基本的原子状态。但灰烬收集槽里,是空的。”
“空的?”
“空的。”他点头,“没有灰烬。没有残留。什么都没有。像那块石头从来没存在过。”
我坐在那里,盯着屏幕上的他。
没存在过?
“我让人检查了焚化炉,”陈站继续说,“所有系统都正常。温度记录正常。操作记录正常。唯一的异常是”
他顿住。
“是什么?”
“焚化完成的那一刻,”他说,“监控拍到了一点蓝光。从炉膛里透出来的。很淡,很短。不到一秒钟。”
蓝光。
又是蓝光。
“那块石头没有被烧掉。”我慢慢说,“它消失了。像那些被感染的人一样。”
陈站点头。
“而且,”他说,“它消失的时间,是凌晨三点十七分。”
三点十七分。
又是这个时间。
二十年前的技术员消失的时间。
沈明远消失的时间。
今天凌晨我在走廊里梦游的时间。
“它在召唤我们。”我说。
陈站看着我。
“也许。”他说,“也许不是召唤。也许是”
他没说完。
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也许是开门。
隔离的第二天。
早上八点,沈医生来采集样本。
她比昨天更沉默。动作更快。做完就转身离开,一眼都没有看我。
我想问她关于周晓的事。想问她关于沈明远的事。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不是时候。
不是地方。
上午十点,陈站又打来视频。
“周晓的情况更糟了。”他说,“她的白色已经蔓延到了整条左臂。而且她开始反复说同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门要开了。’”
门。
什么门?
“还有,”陈站说,“她一直在问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他看着我。
“她问:爸爸在那儿吗?”
我沉默了。
周晓不知道她父亲的事。但她现在在问。
她知道了什么?
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告诉她?
下午两点,我开始听见声音。
很轻。很模糊。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不是从扬声器里。是从
从墙里?从空气里?从我自己脑子里?
我听不清在说什么。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音节,像某种语言,又像呼吸声。
我低头看左手。
白色已经蔓延到了手肘。
那些白色的斑块正在微微发光。很淡。但看得见。
蓝光。
我把袖子拉下来,盖住它们。
但那光透过了布料。
很淡。很温柔。
像母亲的手掌。
下午五点,门开了。
不是沈医生。
是周晓。
她穿着和我一样的隔离服,站在门口,看着我。
左手垂在身侧,袖子挽到手肘。整条小臂都是白色的,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蓝光。
她的眼睛那双眼睛,比昨天更大。瞳孔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,黑得像两个洞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。甚至可以说满足。
“林博士。”她说。
声音是正常的。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“周工。”我说。
她走进来。
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我们面对面站着,相隔不到两米。
“你也听见了。”她说。不是问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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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什么?”
“那个声音。”她说,“那个在叫我们的声音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笑了笑。
那笑容和凌晨四点的一模一样。慢慢的,像某种不习惯这个动作的生物。
“它一直在叫。”她说,“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。我一直以为那是做梦。但后来我发现”
她抬起左手,看着那片白色。
“后来我发现,那不是梦。那是真的。它一直在等我。”
“等什么?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等我们回家。”
家。
又是这个词。
“你知道你父亲的事吗?”我问。
她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父亲。”我说,“沈明远。”
她盯着我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的名字?”
“档案室。”我说,“二十年前,他是059项目的负责人。后来他消失了。消失之前,他写了笔记,说”
我顿住。
说什么?
说“那不是辐射,那是一种邀请”?
说“那边很漂亮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