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些东西不是用来打败的。有些东西,你只能祈祷它放过你。”
通风管道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,像节肢在金属表面移动。那个声音渐行渐远,往总控室的深处去了,往监控室的方向去了,往隔离区的方向去了。
队长跪倒在地上,大口喘息。他看见另外四名队员也倒下了,但还活着。只有那个尖叫的尖兵死了,七窍流血,眼球突出眼眶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爆。
通讯频道里传来隔离区值班员的声音,颤抖,破碎:
“它在这里。它在隔离区。它正在”
通讯中断。
队长挣扎着爬起来,扶着控制台站稳。他看见主屏幕上那个红圈依然亮着,标注着监控室的位置。但058没有去监控室。它去了隔离区。
它去找那个它唯一没有杀的人。
—
林远听见走廊里传来骚动时,正躺在床上试图入睡。
脚步声,喊叫声,金属碰撞声。然后是枪声——三声短促的点射,一声长连发,然后归于寂静。
他坐起来,盯着那扇门。
走廊里的灯在一瞬间全部熄灭。应急灯在三秒后启动,把整个空间染成暗红色。林远听见有什么东西在门外的走廊里移动不是人类的脚步声,是另一种更轻、更快、更精确的声音,像节肢落在金属表面。
那个声音停在门外。
林远看着门上的观察窗。窗口原本是透明的,现在被一个东西挡住了暗红色的,覆着甲壳的,表面沾着新鲜血液的。它贴在门上,像一颗巨大的心脏贴在玻璃上。
观察窗的玻璃是防弹级别的。他知道这个。但那个东西正在从外面往里看尽管它没有眼睛,没有面孔,没有任何可以用来“看”的器官他知道它在看着自己。
然后它说话了。
不是从门缝里传来,不是从通风管道里传来,是从他颅骨内侧传来的。那个声音低沉、平稳,像晚祷词,像催眠曲,像远雷滚过平原。
“余有妃梦,叹为妙焉。”
林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静爱绵长,身居心间。”
他慢慢走向那扇门。一步,两步,三步。他站在门前,隔着那层防弹玻璃,和那个东西对视。它没有眼睛。但他能感觉到它的注视。
“老有所愈,俱故知焉。”
林远抬起手,按在玻璃上。
门外的那个东西没有动。它只是悬在门上,四条触手收拢在身侧,尾部的尖刺反射出暗红色的应急灯光。然后它缓缓抬起一条触手,把棘刺最尖端的那一点,轻轻抵在玻璃的另一侧。
隔着玻璃,和他手掌的位置重叠。
“余亦求索,万圣启示。”
隔离区的警报响了。
那声音尖利刺耳,像一万只蚊虫同时在耳边尖叫。林远没有回头,没有后退,只是看着玻璃另一侧的那根棘刺,看着那颗暗红色的心脏,看着那四条收拢的触手。
他知道外面的走廊里正在发生什么。他知道有人正在死去。他知道自己应该害怕。
但他只是站在那扇门前,手掌按在玻璃上,听着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回响:
“日辉冷烬,说梦痴人。”
“黑血之泊,凋零穿失。”
门外的那个东西动了。它从门上滑下来,落在地面,四条节肢无声地落在金属地板上。它转过身,往走廊深处去了,往那些正在尖叫的声音去了。
林远看着它的背影消失在暗红色的应急灯光里。
他的手还按在玻璃上。
掌心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