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当斯皱眉。“文件上说,1978年,在SCP-055被首次记录后成立的。”
“那是官方记录。”贝克说,“但055的文档本身是2008年的。时间线对不上,对吧?”
亚当斯没想过这个问题。“时间混乱是逆模因的常见效应……”
“不。”贝克打断他,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一种疲惫的愤怒,“不是效应,是设计。部门成立的时间远早于1978年。但我们不记得,因为每次迭代重置,历史也会被调整。就像软件更新时的版本号重写。”
亚当斯感到一阵眩晕。“你是说……整个部门的历史都被修改了?”
“修改这个词太温和了。”贝克苦笑道,“是覆盖。我们用新的记忆覆盖旧的。那些看起来像‘发现’的东西,其实是‘植入’。那些看起来像‘进步’的东西,其实是‘重复’。”
他指了指墙。“这个房间,你以为它存在了多久?八年?十年?试试三十年。也许更久。迭代12,意味着这已经是第十二次系统性的重写。每次迭代持续几年,然后当认知污染累积到临界点,整个部门就会重置,只有少数关键人员保留记忆,其他人……我们,被重建。”
亚当斯想起小册子里的那句话:“也许我们都在重复同一个人的轮值。”
“那055呢?”他问,“它到底是什么?”
贝克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“你觉得呢?”
“文件说它是‘自我保守的秘密’,逆模因。我们只能记得它不是什么。”
“那是一种描述。”贝克说,“但不是全部。我问你:如果一件事物,它的唯一性质就是‘无法被认知’,那么它真的存在吗?还是说,它的‘存在’本身就是我们为了解释认知空白而创造的假设?”
亚当斯努力跟上。“你是说055可能不存在?那我们在收容什么?”
“我们在收容‘未知’这个概念本身。”贝克的声音变得低沉,“或者更准确地说,我们在收容‘认知到未知’时产生的恐惧。恐惧需要实体化,需要名字,需要收容措施。所以有了055,有了这个房间,有了我们。”
“但那些实验记录……那些否定性事实……”
“都是真的。”贝克说,“因为它确实不是球体,不是绿色,不是安全的。但它也‘是’什么吗?不一定。可能它只是……一个洞。现实中的一个洞,所有关于它的信息都会掉进去。我们围着这个洞建造了复杂的仪式,说服自己我们在控制它,但实际上,我们只是被这个洞的存在所定义。”
亚当斯消化着这些话。“那你为什么只吃半片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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贝克看了看桌上的药盒。“因为我想记住一些东西。完整的剂量会让我‘正常运作’,但也让我接受被灌输的一切。半片……够我维持基本认知,但也让我能保留一点怀疑。一点裂缝。”
“裂缝?”
“裂缝就是自由。”贝克说,“当你知道自己在笼子里,你至少可以寻找门。当你不记得有笼子,你连寻找都不会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文件柜前,打开最下面的抽屉。里面不是文件夹,而是一个金属盒子。他打开盒子,取出一叠照片。
“看看这些。”
亚当斯接过照片。第一张:轮值室,但装修风格不同,更老旧,监控设备是阴极射线管显示器。里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,面容模糊。
第二张:同样的房间,风格又变了,墙壁是绿色的。另一个研究员。
第三张、第四张……一共十几张,每一张里的房间细节都有差异,但布局相同。每一张里都有不同的研究员。
“迭代记录,”贝克说,“不完全的记录。我在一次通风管道维修时发现的,藏在墙壁夹层里。上一个迭代的某个守夜人留下的,就像图书馆里那本小册子。”
亚当斯翻到最后一张。照片里的人让他脊背发凉。
那是他自己。
不是现在的自己,更年轻,发型不同,但那张脸……
照片背面有字:“MN-047-11,最后一次轮值前。记住你不是第一个。”
迭代11。他是第47号。上一个迭代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亚当斯喃喃道,“我不记得……我没有这段记忆……”
“因为重置了。”贝克说,“B方案:保留基本身份框架——名字、职业、家庭关系——但更新细节,清除特定记忆。你的‘女儿观鸟’的爱好可能是新的植入,为了覆盖上一次迭代中可能被污染的兴趣。”
亚当斯的手开始颤抖。“那我的家人……她们真实存在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贝克诚实地说,“可能她们是真实的,只是你的记忆被调整了。也可能她们是植入的虚构锚点。或者……最糟的情况:她们曾经真实,但在之前的重置中被移除了,现在的版本是替代品。”
亚当斯感到一阵恶心。他扶住桌子,深呼吸。
“为什么要这样?”他问,声音嘶哑,“如果整个部门都是谎言,为什么要维持它?”
“因为洞确实存在。”贝克说,“那个认知的黑洞。无论055是什么,它确实在那里,在走廊尽头。它确实在吞噬信息,在制造认知灾难。我们需要有人看守它,防止别人掉进去。但看守的人自己也会被影响,所以需要重置,需要谎言,需要一切让你继续工作的机制。”
“但我们可以揭露真相……”
“揭露给谁?”贝克问,“O5?他们可能知道一部分,也可能不知道。但更大的问题是:如果你向全世界宣布‘这里有一个无法被认知的东西’,人们会怎么做?他们会好奇,会试图认知,然后被吞噬。认知黑洞会扩大。有时候,最好的收容措施就是让人们忘记需要收容的东西存在。”
“那我们就永远这样循环下去?”亚当斯感到绝望,“轮值,重置,再轮值,直到我们彻底崩溃?”
“不一定。”贝克说,“这就是为什么我保留这些证据,为什么图书馆里会有小册子,为什么会有那些‘非正式’通道。每个迭代都有一些人发现真相,留下线索给下一个迭代。我们在积累。慢慢地,碎片拼凑起来。”
“为了什么目的?”
“为了找到真正的门。”贝克看着监控屏幕上那扇厚重的收容室门,“不是我们建造的那扇门,而是黑洞本身的门。如果我们能理解它,也许我们能关闭它。或者至少,停止这种无尽的循环。”
亚当斯沉默了很久。荧光灯在头顶嗡鸣,监控屏幕的光在贝克的脸上跳动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他最终问。
“下一次轮值,”贝克说,“你的下一次。他们计划在那之后重置你,对吧?那意味着他们预期你会在轮值中接触到某些东西,某些需要被清除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如果我们合作,也许你能带出更多信息,在重置之前传递给我。我会保留它,留给下一个迭代的你,或者下一个发现真相的人。”
“如果他们立即重置你呢?”
“风险。”贝克点头,“但总得有人承担风险。”
亚当斯看着贝克,看着这个可能已经轮值了两百次、经历了多次重置但保留了核心怀疑的人。他想起了卡特琳的警告,想起了费舍尔评估时的眼神,想起了那个自称“遗忘”的实体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,”亚当斯说,“那个实体。那个看起来像人,自称‘遗忘’的东西。你见过吗?”
贝克的表情变了。他慢慢坐下,手指的颤抖加剧了。
“你见过它,”贝克说,“什么时候?”
小主,
“上一次轮值。最后几个小时。它看起来像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,没有名牌,面容普通。他说他是‘遗忘的人格化’。”
贝克闭上眼睛。“那么它开始显现了。这通常意味着……迭代接近终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