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亚当斯说,“你……在轮值室里,有没有发现什么?任何不寻常的东西?”
贝克直视他。“轮值室B是完全标准化的。所有物品都有固定位置,所有程序都有明确规定。不寻常的东西不会被允许存在。”
过于正式的回答。
“当然,”亚当斯说,“我只是问问。”
“如果你感到认知残留效应,”贝克说,语气变得像在背诵规程,“建议进行额外的记忆巩固训练。部门有专门的心理辅导。”
“我会考虑的。”
贝克点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走了几步,他回过头。
“亚当斯。”
“嗯?”
“有些问题,”贝克说,声音很轻,“最好不要问。不是所有裂缝都应该被探查。有时候,裂缝只是墙壁的一部分。”
然后他转身,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亚当斯站在原地,消化这句话。警告?还是关心?
他回到宿舍,关上门。房间突然显得太小,墙壁太近。他从抽屉里拿出家庭相册,一页页翻看。女儿们从婴儿到现在的照片,假期旅行,生日派对,普通家庭的普通瞬间。
都是真实的。必须是真实的。
但翻到去年夏天露营的那一页时,他停住了。
照片上,妻子搂着他的肩膀,两人都在笑。背景是湖和树林。女儿莉娜在照片边缘,正在往火堆里添柴。
亚当斯盯着莉娜的手。
她手里拿着的,不是柴火。
那是一本小册子。封面上隐约能看到手写的字迹。
他拿起放大镜,凑近照片。光线不够,细节模糊。但他几乎可以肯定,那本小册子,和他在图书馆发现的那本,大小和厚度一模一样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不可能。这张照片是去年夏天拍的,在远离Site-19的国家公园。那本小册子应该在部门图书馆里。
除非……
亚当斯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放下相册,走到卫生间,用冷水洗脸。镜子里,他的眼睛确实有种空洞感,卡特琳说得对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突然想到一个问题:
如果逆模因能侵蚀记忆,那么它能不能侵蚀证据?不是让人忘记,而是让照片、录音、文字记录本身“变得”符合错误的记忆?
他打开药盒,看着里面整齐排列的W级药片。绿色的,六边形。每天两粒,维持认知。
但有没有可能,药物不仅帮助他记住,也帮助他忘记某些东西?不是副作用,而是设计功能?
“最好的秘密是连秘密本身都被遗忘的秘密。”
亚当斯挤出一粒药,放在掌心。小小的绿色六边形,像一片陌生的雪花。
他吞下了它。
苦味弥漫。等待清晰感回归。
但这一次,清晰感没有来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奇怪的疏离感,仿佛他在观看另一个人的生活。
终端屏幕亮起:一条新消息。
发件人:逆模因部-人事科
主题:记忆巩固预约
内容:亚当斯研究员,检测到您的认知锚点波动超出常规范围。请于今日14:00前往医疗中心B翼进行三级认知评估与记忆巩固。此为强制程序。
亚当斯看了眼时间:13:27。
他还有33分钟。
他应该准备出发。但他坐着没动,盯着那条消息。
“强制程序”。
他想起小册子里的那句话:“迭代重置时会忘记多少?足够多,让我们继续工作。不够多,让我们发疯。”
窗外的阳光正好,食堂的方向传来隐约的人声。Site-19在正常运转,收容异常,保护世界。
而亚当斯坐在宿舍里,手掌上的药片苦味还未散去,一个问题在他脑海中成形,清晰得可怕:
如果他去了医疗中心,接受了“记忆巩固”,那么现在这个正在思考这些问题的“亚当斯”,还会存在吗?
他站起来,走到门边。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然后他转身,回到桌前,从笔记本上撕下刚才写的那一页,折好,塞进袜子里面。
不是什么重要信息。只是一行关于梦的记录。
只是一个锚点。
他打开门,走进走廊,朝医疗中心走去。
阳光透过走廊窗户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,那么真实。
亚当斯只是走着,一步,又一步。
试图记住脚下的感觉。
试图忘记心中的疑问。
试图相信,无论如何,他还会继续轮值。
因为总得有人记住,有些东西不是什么。
即使记住的那个人,可能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