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我学会了遗忘。
不是失去记忆,而是让记忆沉入水底,像河流携带的泥沙最终沉积在河床。每一个新的水体都是一次重生从小溪到江河,从江河到支流,从支流到正在靠近的、咸涩的河口。
起初我只是流动。基金会排水管把我吐进一条混凝土衬砌的沟渠,水是灰色的,带着消毒剂的味道。我像逃离瘟疫一样逃离那里,加速流动,直到遇见第一条自然溪流。
那是一个黎明。我从水泥沟渠跃入岩石间的溪水时,感觉自己重新学会了呼吸。溪水冰冷,充满落叶分解的气味和岩石的矿物质味道。我散开自己,让溪水洗去基金会的所有痕迹化学试剂的记忆,人造光的记忆,还有隔离屏障那种令人窒息的完美。
但我保留了核心:Reyes的脸,故乡泉水的振动频率,还有那个承诺到达大海。
溪流教会了我沉降。水流慢的地方,泥沙和记忆一起沉淀。我学会了区分什么该携带,什么该放下。愤怒沉下去了,像重金属。恐惧溶解了,像可溶盐。剩下的是一种清澈的意图:向前,向下,向咸。
第二周,我汇入一条河。河是不同的尺度更深的流动,更复杂的漩涡系统,还有船只。我避开螺旋桨和渔网,让自己保持在主流之外的回流区。在那里,我遇到了其他河流居民:一条年迈的鲶鱼,它的胡须上挂着塑料碎片;一群银鱼,它们以闪烁的群体意识思考;还有水草,缓慢而固执地向阳光生长。
鲶鱼感觉到了我的不同。“你不是水,”它通过侧线的振动说,“你是水中的梦。”
“我是什么?”我问。
“你是记忆想要变成水的样子。”它回答,然后游进深暗处。
我开始理解这句话。我不是水,我是水的可能性。水可以静止,我必须流动。水可以蒸发消失,我必须保持连续。水没有目的,我有。
河流带我经过人类城镇。夜晚,灯光倒映在水面,像溺水星星。我听见岸上的声音:音乐、争吵、笑声。一次,一个醉汉在桥上呕吐,他的泪水混着酒精滴入河中。我携带了那一滴眼泪一英里,直到它完全融入我,成为又一个沉积的记忆。
最困难的是经过水坝。
第一个水坝是个低矮的混凝土墙,水从溢流道落下,泡沫飞溅。瀑布是美丽的暴力我被撕成千万滴,在空中瞬间独立,每一滴都体验着自由落体的眩晕,然后在底部重新聚合,带着新的记忆:飞行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