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9章 时光列车3

“那为什么现在情况恶化了?”阿米特指向那些疯狂闪烁的影像,“为什么未来联邦要攻击列车?”

“因为缝合线松了,”伊莱亚斯的声音开始失真,他的身体在微微透明化,“四十年了,博士。任何东西都会磨损,即使是时间本身的结构。破口在缓慢扩大,需要更强的缝合。但每一次加强缝合,都会在时间织物上产生更大的张力。这种张力……吸引了捕食者。”

“未来联邦。”

“他们是来自一条时间线的人,在那条线里,破口完全撕裂了,维度折叠发生了。他们幸存下来,但变成了……别的东西。他们认为唯一防止灾难重演的方法,是彻底控制所有时间异常,包括列车。他们想把它变成武器,用来‘修剪’他们认为危险的时间分支。”伊莱亚斯苦笑,那表情在他半人半钟的脸上格外诡异,“但他们不懂。修剪时间线,本身就是让破口扩大的最快方式。”

怀表突然剧烈震动。阿米特打开表盖。

水晶针炸裂成无数光点,重组后指向洞窟顶部的一个位置。银针和黑针则完全重叠。

然后,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。

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,从岩壁里传来。

不,不是岩壁。是从破口的方向传来。

虚空中,紫色的电弧汇聚、拉伸,形成两条发光的轨道。轨道从破口延伸出来,穿过洞窟,穿透岩壁,通往未知的方向。

然后,沿着那光之轨道,SCP-052缓缓驶出虚空。

列车看起来和档案照片里一样,但又完全不同。

在纽约地铁站里,它看起来只是一辆保养良好的古董列车。但在这里,在时间破口的背景下,它的本质显露出来。

车身上流淌着变幻的光纹,像某种活体电路。车窗内不是简单的灯光,而是快速闪过的万千景象所有它经过的时间片段。车轮没有接触轨道,悬浮在光轨上方几厘米处,旋转时带起细碎的时间晶体,像星辰尘埃。

车门嘶的一声打开。车厢内空无一人,但阿米特能感觉到里面充满了……存在。许多个存在,重叠在一起。

“时间到了,”伊莱亚斯说,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,金属部分开始崩解成细小的齿轮和发条,散落在地,“上车的,博士。他会解释一切。还有……告诉后来的我,那个孩子的事……我很抱歉。”

“什么孩子?”阿米特追问,但伊莱亚斯已经几乎完全消散,只剩下声音的回响:

“詹姆森镇小学,三年级,穿红毛衣的男孩……他想回家……我不得不……”

声音消失了。地上只剩下一小堆停止的齿轮,和一座小小的、指针永远停在12点07分的怀表。

阿米特握紧手中的铁盒詹姆斯给的巧克力。他走向列车。

踏入车厢的瞬间,时间感彻底颠覆。

他同时站在矿洞里,站在纽约地铁站台上,站在一片荒芜的未来废墟上,站在一个纯白的无限空间里。所有感觉叠加,却又清晰可辨。他看到车厢里确实有其他人,但他们像多层曝光的照片,半透明,彼此穿透。

“请坐,乔杜里博士。”

声音从车厢尽头传来。阿米特望去。

那里有一张旧式的高背椅,椅子上坐着看表人。但此刻,看表人不再是人形。

他的身体由无数微小的、转动的齿轮和发条构成,像一座活体钟表雕像。只有面部还保留着人类的特征,但皮肤透明,能看到下面精密运转的机械结构。他手中仍然拿着那个怀表,但表盘上显示的不再是时间,而是整个北美东海岸的时间流图谱,破口像一个发光的癌变组织在图上脉动。

“你的形态……”阿米特勉强开口。

“这是我维持这个职位必须付出的代价,”看表人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带着金属共振的质感,“我是第一任‘管理者’,也是最后一任。当我启动信标时,我就将自己与列车、与这个破口绑定在了一起。我即是伊莱亚斯,也是所有其他因破口而时间异化之人的集体意识接口。我即是缝合线本身。”

阿米特在最近的座位坐下,座椅温暖得令人安心:“你为什么要我来?”

“因为你是织工。而我们需要编织新的缝合线。”看表人或者说,伊莱亚斯的集合体指向车厢窗外。

阿米特看向外面。景象不再是矿洞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发光的网络图。无数线条代表时间流,交织成复杂的织物。破口是织物中央的一个黑洞,正在缓慢撕裂周围的线。一条发光的金线列车的时间环紧紧缠绕在破口周围,但已经有多处磨损变细。

“四十年,这条缝合线维持了基础稳定,”看表人说,“但它正在失效。未来联邦的攻击加速了磨损。我们需要一条新的、更强的缝合线。而这需要有人进入破口的源头,在时间撕裂的最初时刻,施加一个‘锚定’。”

“最初时刻?什么时候?”

“1972年11月8日,下午3点14分,”看表人精确地说,“詹姆森镇矿洞深处,一次常规的矿物勘探。他们钻探到了一个……不该存在的东西。一个原生时间异常,像现实结构中的癌变。钻头刺破了它,破口开始形成。最初的撕裂很小,但不可逆。”

小主,

“你要我回到那一刻?去做什么?”

“去放置这个。”看表人伸出手,掌心中浮现出一个微小的、发光的晶体,形状像一颗多面体的沙漏,“这是‘时间楔’。它包含从此刻1981年破口即将失控的时刻提取的、高度压缩的时间张力。如果你将它放置在1972年破口诞生的精确位置,它会形成一个时间悖论循环:未来的张力支撑过去的伤口,形成一个稳定的闭合环。这将取代列车目前的缝合线,让列车……自由。”

“自由?”

“列车有它自己的使命,博士。它不仅仅是为了这个破口而存在的。它是一艘时间救援船,在时间的褶皱中寻找那些迷失的文明、那些被遗忘的可能性。它被困在这里太久了。”看表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感波动,像是无数人的叹息,“但放置时间楔极其危险。破口诞生时刻的时空乱流会试图吞噬任何进入者。而且,未来联邦知道这个计划。他们会不惜一切阻止你,因为他们需要破口继续存在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在他们那条时间线里,破口完全撕裂后,释放的能量让他们获得了跨时间旅行的能力。他们认为可以控制这种力量。他们是破口的孩子,而破口是他们的力量之源。他们不想让它被真正治愈。”

阿米特看着那颗发光的时间楔:“如果失败了?”

“破口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完全撕裂。北美东部的时间结构将开始崩溃,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全球性维度折叠。用未来联邦那位主管的话说:降维开始。”

列车开始移动。窗外的网络图快速后退,取而代之的是快速闪过的历史影像:1970年代的纽约,矿洞更早的样子,然后时间继续倒流

“我们正在前往1972年,”看表人说,“但联邦会感知到这次移动。他们会拦截。我们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
话音未落,车厢剧烈震动。

窗外,光之轨道旁边,裂开了另一条紫色的、病态的轨道。另一辆列车正在并行驶来。

那辆车看起来像是SCP-052的黑暗倒影:车身是锈蚀的黑色,车窗内是跳动的紫色火焰,车头上烙印着未来联邦的徽记。

“他们复制了一辆车,”看表人站起,他的机械身体展开,与车厢结构连接,“不,应该说,他们从未来带来了他们捕获的那辆车。准备战斗,博士。时间战争的第一枪,要在这里打响了。”

黑色列车的车门炸开,涌出人影——那些身影模糊、闪烁,穿着未来装甲,手持发光的武器。

阿米特握紧了怀表和时间楔。

在时间的轨道上,两辆列车并驾齐驱,一场决定现实命运的争夺战,在1972年的时空中拉开帷幕。

而他,一个失去一切的时间织工,即将踏入时间最深的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