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有‘缘’。”父亲说,“你母亲的头发,可以编入人偶的发丝。你的血,可以书写咒文。你们母女二人的‘守护’之念,或许能成为这个形代的基石。”
他合上盒子,郑重地放在梓手中。
“但记住,一旦开始,就不能回头。形代会吸收你的一部分灵魂作为‘核’。如果成功,它将是你最伟大的造物。如果失败……”
“它会成为我最可怕的诅咒。”梓接上了后半句。
父亲点头,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父亲对女儿的不舍:“你还有三天时间准备。三天后是朔月之夜,阴气最盛,也是进行此类仪式的最佳时机。这三天,你斋戒、净身、冥想。我会为你准备其他材料:书写咒文的特制墨,来自伊势神宫的‘神麻’,还有……”
他犹豫了一下:“你需要一个‘原型’。”
“原型?”
“形代必须极其逼真,才能真正骗过怨灵。你需要观察一个孕妇,记住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节:比例、曲线、甚至神态。”父亲的声音变得艰难,“但宫中现在只有妍子夫人显怀,而她刚刚被产鬼侵扰,身体虚弱,不可能长时间让你观察。”
梓明白了。她需要找一个宫外的孕妇。
而她知道该找谁。
第二日,京都七条坊门附近
梓换上了平民女性的简朴服饰,只带了一名信得过的侍女,悄悄出了宫。她们的目的地是七条坊门附近的一处小宅,那里住着她乳母的女儿阿常。
阿常今年十九岁,去年嫁给了东市的一个革细工匠人,如今怀孕六个月。梓小时候常和阿常一起玩,情同姐妹。
“梓小姐?您怎么……”阿常看到梓时又惊又喜,连忙要行礼,被梓扶住了。
“别动,就这样让我看看。”梓轻声说。
她让阿常坐在窗边的光亮处,轻轻解开她的上衣,露出圆润隆起的腹部。阿常有些害羞,但信任梓,只是安静地坐着。
梓凝视着那生命的弧度。阳光透过窗纸,在阿常的皮肤上投下柔和的光晕。她能看见皮下的青色血管,能感觉到胎儿偶尔的胎动让肚皮微微起伏。这是如此鲜活、如此脆弱、如此美丽的景象。
她伸出手,没有触碰,只是虚悬在阿常腹上约一寸的距离。闭上眼睛,用灵视去“观看”。
金色的光。温暖、纯净、充满希望的光。胎儿蜷缩在其中,像一枚沉睡的种子。
这才是生命应有的样子。
不是产鬼盘踞的污秽,不是诅咒缠绕的黑暗。是这个。
“阿常。”梓睁开眼睛,声音有些哽咽,“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?”
“只要健康就好。”阿常摸着肚子,笑容温柔,“我和夫君说好了,如果是男孩就教他做革细工,如果是女孩……希望她能像梓小姐一样,又聪明又善良。”
梓低下头,不让阿常看见自己眼中的泪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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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心中默默起誓:我一定要成功。为了阿常,为了妍子,为了所有本该平安诞生的生命。
观察持续了一个时辰。梓记住了每一个细节:腹部隆起的确切弧度,乳房的微妙变化,腰部因承重而前倾的角度,甚至阿常无意识护住肚子的手势。这些都将被刻入象牙,成为形代的一部分。
离开前,梓将自己贴身佩戴的护身符一枚小小的水晶勾玉挂在阿常颈上。
“它会保护你和孩子。”她说,“直到生产结束,都不要取下。”
阿常感激地收下。她不知道,这枚勾玉里注入了梓三日的灵力,足以抵挡寻常的咒怨。
朔月之夜,阴阳寮密室
密室设在地下,四壁贴满符咒,地面是用朱砂和盐绘制的巨大五芒星阵。梓跪坐在阵眼位置,面前铺着白绢,上面依次摆放着:
象牙原材。
母亲的一束头发,已经洗净梳理。
特制的墨用辰砂、金粉、松烟混合初生婴儿的脐带血制成。
神麻纤维搓成的细绳。
一把小巧但异常锋利的刻刀,刀柄上缠着五色丝。
父亲站在阵外,手持金刚杵和铃,为她护法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父亲说。
梓深吸一口气,拿起刻刀。
第一步:塑形。
刀尖触碰到象牙的瞬间,她脑海中浮现出阿常的身影。不是静态的画像,而是那个阳光下温柔笑着、手抚孕肚的鲜活女子。刀随着意念移动,削去多余的部分,勾勒出基本的轮廓:头、颈、肩、躯干、四肢。
然后是细节。她闭着眼睛雕刻,完全凭借灵觉和记忆中的触感:肩胛骨的微妙弧度,锁骨的线条,乳房的形状因怀孕而丰满下垂,腹部圆润的隆起,肚脐因皮肤拉伸而微微凸起。背部因承重而呈现的脊柱曲线,髋部变宽以适应胎儿。
关节处她做了可动设计肩、髋、膝,都用微型榫卯连接,外包象牙薄片,既灵活又隐蔽。这是为了让形代能做出孕妇的典型姿态:一手扶腰,一手护腹。
最精细的是面部。她没有雕刻具体的五官,只做出大致的轮廓和微妙的弧度低垂的眉眼,微微上扬的唇角,那种混合了疲惫、期待与温柔的神情。这是所有即将成为母亲的女性共有的神态。
然后她开始雕刻内部。这是形代真正的核心。
腹部是一个可完全移除的盖子。打开后,里面是精细刻画的胸腔与器官:心、肺、胃、肠,所有比例都严格按照孕妇的生理变化调整被胎儿挤迫上移的横膈,受压的膀胱,扩张的子宫。
而在子宫内部,她雕刻了一个小小的胎儿。约一寸长,蜷缩的姿态,手指脚趾都已分化,甚至能看见微小的指甲。一根用神麻纤维编织、浸泡过特制墨汁的“脐带”,将胎儿与子宫壁连接。
整个雕刻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。当最后一刀完成时,窗外天色已微明。梓的双手因长时间握刀而颤抖,额头布满汗珠,但她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。
人偶完成了。它静静地躺在白绢上,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象牙色光泽,栩栩如生到近乎诡异的地步。
“第二步:附灵。”父亲的声音传来。
梓拿起母亲的头发。她将发丝一根根梳理,编成细辫,然后小心地黏合在人偶的头顶,盘成平安时代贵族女性常见的发髻。每一根发丝都注入了她对母亲的思念那位同样因难产而死,用生命换来了梓的诞生的女性。
“第三步:咒文。”
她铺开特制的宣纸用黄檗染成淡黄色,质地坚韧,能千年不腐。研墨,笔尖蘸满那混合了金粉与脐带血的墨。
然后她开始书写。
不是用眼睛,而是用灵魂。每一笔都灌注着她纯粹的守护之念:愿所有孕妇平安,愿所有胎儿健康,愿所有恶意与诅咒远离她们。咒文的内容是古老的阴阳道秘传,大意是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