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学忠靠在营房门口的柱子上,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,点上,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,笑了笑:“伸手不打笑脸人。他给我递烟倒酒,我总不能把杯子摔了吧?再说了,他也没跟我说过分的啊。他骂的是你,又不是我。”
张景惠的脸色更难看了,声音拔高了一些:“他骂的是我,你就不帮我说两句?”
于学忠弹了弹烟灰,看着他,声音放低了些:“张师长,我在旁边帮你说话,他就能听?他连你都不放在眼里,我说两句有什么用?搞不好连我也一起骂了,到时候更没法收场。”
张景惠张了张嘴,想反驳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叹了口气,靠在营房门口的墙上,两只手插在口袋里,望着远处的官道。
“于老弟,你说江帅会来吗?”张景惠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问于学忠。
于学忠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了,也望着官道的方向:“会来。这种事,他不来,谁也收不了场。”
张景惠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:“你说,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接这个师长?雨亭在的时候,我当团长当得好好的。现在好了,里外不是人。汤玉麟看不起我,底下那些营连长也不服我,江帅那边还要逼着我办人。我夹在中间,两头受气。”
于学忠转过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起来,带着几分笑意:“张师长,这话你可别跟江帅说。他让你当师长,是看得起你。你要是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行,那就真不行了。”
张景惠苦笑一声,没有再说话。
营房里面,酒碗碰撞的声音和汤玉麟的大嗓门还在继续,隔着墙传出来,模模糊糊的,听不真切。外面的天越来越黑,远处的村庄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。官道上还是什么都没有,只有风吹过,卷起一片尘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