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9章 酗酒闹事

几个当兵的冲出来,抢过哨子扔在地上,一脚踩碎,围着两个巡警拳打脚踢。一个巡警被打倒在地,抱着头蜷缩着,军装被撕破,帽子滚出去老远。另一个巡警抱着脑袋蹲在墙根,血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
等到增援的警察赶来的时候,赵连长已经带着人扬长而去了。地上躺着两个巡警,一个昏迷不醒,一个满脸是血。妓院里一片狼藉,碎玻璃、破木头、打翻的酒菜,满地都是。几个姑娘缩在角落里,抱着头瑟瑟发抖,哭声压抑而绝望。

第二天一早,消息就传遍了奉天城。

商会的人最先炸了锅。几个大商号的掌柜在茶楼里碰了头,茶还没沏好,话就顶了上来。刘掌柜把茶碗往桌上一顿,声音压不住,把平康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,添油加醋,越说越气。

旁边几个掌柜跟着附和,有人拍桌子,有人骂娘。当场起草了一份请愿书,措辞严厉,说五十三旅军纪败坏,扰民害民,商民怨声载道,请督军公署严惩凶徒,以正视听。刘掌柜带头签了字,其他人跟着签,笔尖戳在纸上,沙沙作响。

市民团体也跟着响应。一拨人跑到督军公署门口,举着请愿书,喊着口号,要求江荣廷给他们做主。门口的卫兵端着枪,拦着不让进,领头的是个穿长衫的中年人,嗓门大得很,隔着院子都能听见。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,把整条街堵了个水泄不通。

通报的时候,江荣廷正在书房里看文件。副官推门进来,把请愿书放在桌上,把门口的情况说了一遍。江荣廷接过来,从头看到尾,嘴角微微翘起来,把文件放在桌上,手指轻轻叩了两下。

刘绍辰从外头进来,把门带上,在他对面坐下,声音不高不低:“江帅,平康里的事您听说了吧?”

江荣廷靠在椅背上:“听说了。闹得满城风雨,商会的人都来了,门口堵了一堆。”

刘绍辰往前探了探身子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,声音放低了些:“五十三旅汤玉麟的人,酗酒闹事,打伤了妓院的姑娘,砸了人家东西。警察去管,连巡警一起打了。这事不小。”

江荣廷目光里带着几分算计,声音不紧不慢:“汤玉麟这个人,我正愁没理由动他。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。”

刘绍辰摇了摇头,声音放得更低了,带着几分提醒:“江帅,张作霖刚办完,二十七师底下的人心里本来就发紧。要是再动汤玉麟,底下人会怎么想?会不会觉得您在故意打压二十七师?到时候人心散了,不好收拾。”

江荣廷正要说话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李玉堂推门进来,手里攥着一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,脸上带着几分急切,额头上还有汗珠,显然是从警察厅一路小跑过来的。他把信封放在江荣廷面前,退后一步站着,等着他开口。

江荣廷拿起信封,拆开,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。是翠香阁的现场情况、伤员的验伤报告、巡警被打的口供、被抢警械的清单,厚厚一沓,纸页上还盖着警察厅的红戳子。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,看得仔细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翻到巡警被打的口供时,手指停了一下。

李玉堂站在旁边,声音带着几分愤慨,但压得很低:“江帅,五十三旅那几个人,证据确凿。要不要我带人去北大营拿人?”

江荣廷把卷宗合上,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抬眼看着他:“你拿人?你去拿人他汤玉麟也不可能放人。”

李玉堂愣了一下,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:“江帅,那这事就这么算了?”

江荣廷摇了摇头,嘴角微微翘起来,带着几分冷意,把卷宗往前推了推,推到他面前:“算了?我正愁没理由整顿二十七师呢。把这份卷宗整理好,移交二十七师师部。让张景惠去处理。告诉他,按军法妥善处理,以平民愤,整顿军纪。”

李玉堂怔了一瞬,随即明白了江荣廷的意思,把卷宗收好,塞回牛皮纸信封里,点了点头:“是。我这就去办。”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,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。

江荣廷看着刘绍辰,嘴角的笑意还没散。刘绍辰也笑了,靠在椅背上,声音里带着几分赞叹:“这招高。张景惠处理不好,得罪汤玉麟;处理好了,得罪汤玉麟。不管怎么着,这梁子算是结下了。”

江荣廷没有说话,目光落在窗外。槐花正盛,蜜蜂嗡嗡地围着树转,院子里一片安安静静的模样。可他知道,二十七师这锅水,已经开始冒泡了。

张景惠坐在二十七师师部的那把大椅子上,面前的桌上摆着李玉堂送来的厚厚一摞卷宗。他把卷宗翻开,看了一页,脸色就变了。又翻了几页,额头上冒出了汗珠。他把卷宗合上,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五十三旅。汤玉麟。这几个兵是汤玉麟的人,打狗还得看主人。他要是真的按军法处置,汤玉麟能善罢甘休?可要是不处置,江荣廷那边怎么交代?商会那些人还在等着“交代”。他拿起卷宗又放下,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,又坐回去,拿起卷宗,又放下。

副官在门外探头探脑,张景惠喊了一声,副官小跑着进来。张景惠把卷宗往桌上一拍,声音发涩:“去,派人去请汤旅长。就说……就说师部有军务要商议,请他务必来一趟。”

副官应了一声,转身跑了。张景惠坐在椅子上,两只手攥着扶手,手心全是汗。

汤玉麟接到通知的时候,正在北大营的营房里擦枪。他把枪放下,问送信的副官:“张师长找我?什么事?”

副官摇了摇头,说不知道,张师长没说。

汤玉麟站起身,换了身干净军装,带着两个卫兵骑马进了城。他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,张景惠最近见了他都是绕着走,今天怎么主动找他?但他没多想,张景惠那点胆量,还能把他怎么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