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任都督张锡銮本人因需坐镇奉天处理两省交接及北疆军务,未能亲至,但派来了其身边最得力的红人、奉天都督府文案任毓麟作为代表。
场面盛大,却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。既有对离去者的例行客套,也有对即将上任者的暗中窥探,更多的,则是一种时代交替的茫然与躁动。
陈昭穿着一身簇新的长袍马褂,脸上带着惯常的、略显矜持的笑容,在江荣廷和吴梦兰的陪同下,周旋于各席之间,接受着众人的敬酒和祝愿。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气氛总算显得融洽了些。
主桌上,陈昭微微侧身,对坐在他右手边的江荣廷低声道,声音里带着酒意,也带着卸下重担后的些许颓然与真心:“荣廷啊,这官场,我是真有些心灰意冷了。广东……我就不去赴任了。折腾不动了,也该回老家歇歇,享几天清福了。”
江荣廷端起酒杯,与他轻轻一碰,神色复杂:“筒持兄劳心多年,也该歇歇了。回广东也好,气候湿润,利于养病。”
陈昭摇摇头,叹道:“我这几年在吉林,是非功过,自有后人评说。可……有些事,身在其位,不得不为。好在,吉林的底子,总算是打下了一些。”他说这话时,目光扫过满堂宾客,掠过窗外吉林城的点点灯火,语气里竟难得有了一丝感慨。
江荣廷沉默了一下,缓缓道:“筒持兄在吉林,功绩,大家是看在眼里的。别的不说,统一税政,一年就给省库增收了五百多万两,这份魄力和手段,没几个人有。推广新学,创办工厂,招民垦边……桩桩件件,都是给吉林奠根基的事。议会那些人,只盯着些细枝末节穷追猛打,忒不厚道。”
这番话,江荣廷说得声音不高,但同桌的几位要员,如代表张锡銮的任毓麟等人,都听得清清楚楚。任毓麟是个面容白净、举止得体的中年人,闻言只是端起茶杯微微颔首,并不插言,眼神中却流露出审慎的观察。
陈昭眼圈似是红了一下,摆摆手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就在宴会气氛渐趋平和,即将接近尾声之时,异变突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