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一环,是税警和税款。郭宗熙亲自来到督办公署的军需处库房。这里曾是延吉财政的核心,如今也将易主。
负责看守和押运税款的税警队长,正是上次当街让郭宗熙难堪的那位。此刻,他见到郭宗熙和陪同前来的江荣廷,立刻上前,向江荣廷行礼:“督办!”
江荣廷淡淡地道:“如今已无督办。延吉税政,此后由郭道台全权负责。你们,以及所有税款、账册,皆听郭道台调遣。”
那队长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不满,立刻转身,向郭宗熙抱拳,声音依旧硬朗,但内容已截然不同:“卑职及麾下税警,谨遵道台大人号令!现有库存税款银两、税捐账册均已封存完毕,请道台大人派人清点接收!”
看着那曾经对自己横眉冷对的队长此刻恭顺的模样,看着那一箱箱即将搬入道员衙门库房的银锭和账册,郭宗熙心中百味杂陈。他赢了,成功地接管了延吉的行政、警权和财权,但这胜利,却像是别人拱手送到他面前的,缺乏了征服的快感。
权力的交接在数日内便迅速完成,延吉的表面秩序依旧,但权力的核心已然转移。
调令也随之下达。吴禄贞被解除一切职务,“着即来京,另有任用”。这是一个明升暗降的典型套路,所谓的“另有任用”,不过是个体面的说法。
临行前,吴禄贞去了一趟即将被查封的延吉边防督办公署。他在那座熟悉的戍边楼前驻足良久。江荣廷不知何时,也来到了这里。
两人并肩而立,望着那即将摘下的牌匾,都没有说话。没有预想中的争吵、质问,只有一片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寂静。风吹过楼前的旗杆,发出呜呜的声响,更添几分萧瑟。
两年半了。从满怀理想地踏上这片土地,勘边界、斗日寇、兴新政、练新军……多少心血,多少抱负,都倾注于此。谁能想到,最终竟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场。
最终还是吴禄贞先开了口,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:“荣廷兄,好手段。”
江荣廷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:“绶卿,世事艰难,各有取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