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计划去龙井村商埠视察,了解实际情况,也为下一步开展工作做准备。为了显示道台威仪,也考虑到边境地区可能存在的风险,他行文至巡警局,要求按照规制,派一队巡警随行护卫。
巡警局局长曹振杰亲自来了道员衙门,态度倒是很客气,但一开口就是诉苦:“郭大人,不是卑职不肯派人,实在是近来边境不宁,隔三差五就有马贼土匪越境骚扰,甚至还有不明身份的浪人出没。局里人手本就紧张,现在绝大部分都被派往各要道卡口、重要厂矿以及公署要害部门驻守了,实在是抽不出多余的人手来执行护卫任务。您看……要不您先缓些日子再去?”
郭宗熙看着曹振杰那张看似憨厚诚恳、实则油盐不进的脸,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他难道能说自己这个道台的安危不如一个矿场重要?他能强行命令曹振杰调人?他知道,就算曹振杰表面上答应了,派来的也必定是老弱病残,或者路上故意拖延,毫无意义。
这时,他才彻底明白,江荣廷在接风宴上那句声如洪钟的“尔等定要遵照郭道台的指令”,是多么巨大的讽刺和精心布置的场面话!
挫败、愤怒、还有一丝被愚弄的羞耻,让郭宗熙几乎夜不能寐。他枯坐书房,最终提笔给巡抚陈昭写了一封措辞激烈又充满无奈的信。在信中,他详细陈述了到任后的种种遭遇,最后近乎绝望地写道:
“……抚台大人明鉴,非是宗熙无能,实是此地已自成天地,针插不入,水泼不进。上至府衙官员,下至巡警税吏,皆唯江荣廷马首是瞻。政令不出衙署,权威难及街巷。如今在这延吉,怕是街边的一条野狗,我让它吠一声,那畜生都要先跑到公署去问问江荣廷能不能吠!宗熙有心报效,无力回天,恳请抚台大人示下,此事……实难措手矣!”
吉林巡抚衙门内,陈昭看罢郭宗熙这封密信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他没想到江荣廷在延吉的掌控力竟然到了如此地步,郭宗熙这枚他精心挑选的“楔子”,别说钉进去了,连碰一下都被震得手疼。
他立刻召集幕僚,授意相关部门,以巡抚衙门的名义,向延吉边防督办公署发去一份正式公文,同时抄送东三省总督府备案。
公文声称,由于“本年吉省财政异常拮据,需集中财力办理审判、巡警、学务、实业等各项新政要务”,经巡抚衙门会议决定,原定拨付给延吉边防督办公署的三十万两专项经费,“暂缓拨付,待财政稍裕再行议处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