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督锡良的巡阅队伍离开了宁古塔,继续前往黑龙江。表面的喧闹过后,留下的却是更为复杂的暗涌。
对于吴禄贞在宴席上的“酒后狂言”,锡良最终未予深究,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就此翻篇。吴禄贞是耍完脾气就完事了,他自认问心无愧,甚至隐隐有种一吐胸中块垒的快意。可封疆大吏陈昭却是将这笔账牢牢地记在了心里。
回到吉林巡抚衙门后,那晚吴禄贞激烈决绝的面孔和掷地有声的话语,反复在陈昭脑中回响。
此人绝无收服的可能,就是个彻头彻尾、冥顽不化的革命党!其心不在清室,其志在于颠覆!有这样一个身居要职、掌握部分兵权且影响力不小的革命党扎根在延吉,对陈昭而言,如同骨鲠在喉,夜不能寐。
“抚台,吴禄贞此人,留不得了。”心腹幕僚吴梦兰在书房中,为陈昭斟上一杯茶,低声说道。
陈昭揉了揉眉心,叹道:“本官何尝不知?但此人深得锡良制台些许赏识,更有江荣廷在延吉与之互为表里。探访局盯了他大半年,硬是没抓到任何确凿的把柄。他行事谨慎,又能如何让他走?”
吴梦兰阴冷一笑,眼中闪过精光:“让他自己走,绝无可能。但只要……延吉边防督办公署被裁撤,他这个帮办,自然也就无职可居,无兵可掌了。”
“裁撤公署?”陈昭眼神一凝。这个念头,他早已有之。
延吉边防督办公署因应对日本势力渗透的特殊性,自设立之初便权限颇大,直接对总督负责,在人事、财政、外交乃至军事上都有相当大的自主权,俨然一个“省中之省”,很大程度上架空了吉林巡抚衙门对延吉地区的管理。陈昭早就想将这个独立王国裁撤,把权力收归省里统一节制。
然而,他忌惮的,从来不仅仅是吴禄贞,更是公署背后那个手握重兵、深得军心的实权人物——江荣廷。裁撤公署,无疑会大幅削弱江荣廷的独立性和权力,他怎么可能同意?
“这绝无可能,”陈昭摇头,“提出裁撤延吉边防督办公署,无异于直接得罪江荣廷。他如今兵强马壮,圣眷正隆,岂会自断臂膀?届时不仅驱虎不成,反可能被虎所伤。”
吴梦兰显然早已思虑周全,他凑近一步,低声道:“大人,此事的关键,在于让江荣廷自己同意,至少是不反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