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荣廷察言观色,知道他们心有顾忌,也不深问,转而聊起年景、收成这些不打紧的话题。烟雾缭绕中,气氛似乎缓和了些,但每当江荣廷或吴禄贞将话题引向清丈、选举或者官府的新政时,老汉们要么岔开话题,要么就唉声叹气,说些“官府的事,咱小老百姓哪懂”、“听上头的呗”之类的敷衍话,眼神里却藏着恐惧。
聊了一阵,没什么实质收获。江荣廷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笑道:“这走了半天,口也渴了,不知哪位老哥家方便,讨碗水喝?”
一个看起来最老实巴交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汉犹豫了一下,指了指旁边一个低矮的院子:“要……要不,去俺家喝口吧。”
“那感情好,多谢老哥了!”江荣廷连忙道谢,和吴禄贞跟着那老汉进了院子。
院子收拾得还算干净,老汉招呼他们进屋坐,屋里光线有些暗,一个半大小子正在灶坑前烧火,一个面色憔悴的妇人坐在炕上缝补衣服。
“屋里埋汰,二位别嫌弃。”老汉有些局促,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炕沿,“快坐,快坐。孩儿他娘,快给两位先生倒碗水。”
“老哥别忙活了,是我们打扰了。”江荣廷和吴禄贞在炕沿坐下。江荣廷打量了一下这户人家。
那妇人端来两碗温水,眼神也有些躲闪。
江荣廷喝了口水,笑着对那老汉说:“老哥贵姓啊?家里几口人?我看这村子地不少,日子应该还过得去吧?”
“叫我王老蔫就行。”老汉搓着手,低着头,“就俺们三口,还有个丫头嫁到外村了。地是有几垧,将就够吃。”
吴禄贞注意到王老蔫坐下的动作有些迟缓,一条腿似乎不太得劲,便关切地问:“王老哥,你这腿……”
王老蔫身子一颤,头垂得更低了:“没……没啥,前年摔了一跤,落下的毛病。”
这时,一直在烧火的半大小子,约莫十五六岁,忍不住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被王老蔫一眼瞪了回去。
江荣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疑窦更深。他放下水碗,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王老哥,我看你是个实在人。不瞒你说,我们不是收山货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