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,八千两的价格,谈定了十台日本丰田式动力织布机。这些机器虽是二手,但保养得尚可,远比人力织机高效。真正的难题在于运输。
这些铁家伙沉重无比,结构精密,怕磕怕碰。从海参崴到碾子沟,路途遥远,关卡林立,既要隐蔽,又要保证货物安全。王猛绞尽脑汁,将运输分成了三批。
第一批是最核心的机器主体和动力部分,拆解后混入运送木材的车队,外面用原木包裹得严严实实,冒充大型木料。
第二批是较精细的传动机构和零件,伪装成矿山机械配件,走刚刚疏通过关系的俄铁路一段,再换马车运输。
第三批则是些零散部件和备用零件,分散藏在运粮的车队里。
每一次运输都如履薄冰。为了这十台机器,王猛前前后后调动了超过两百名精干弟兄,或扮作脚夫,或充当护卫,或提前打点关卡。
水路、旱路交替,夜里赶路,白天隐蔽,遇上盘查就塞银子、套交情。一路上提心吊胆,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,这批费尽心力弄来的机器就打了水漂。
足足耗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,经历了数次虚惊,十台丰田织布机终于被秘密地、完整地运抵了碾子沟纺织坊。看着那些刷着暗绿色油漆、泛着金属冷光的庞然大物,吴佳怡和王猛都长长松了口气。
与机器同来的,还有五名日本技工。领头的是个矮壮严肃的中年人,名叫田中,另外四个是他的助手和学徒。这是购买合同里附带的条款,为期三个月,负责机器的安装、调试,并培训碾子沟的工人掌握基本的操作和维护技术。
开工第一天,田中指着巨大的柴油发动机,对围着的几个学徒比划,嘴里蹦着半中文半日语的混合词:“这个…引擎!力,大大滴!油,好滴!不好滴,不行!机器滴,坏!”
翻译是个在哈尔滨学过几天日语的年轻伙计,赶紧磕磕巴巴地解释:“田…田中先生说,这个机器,力气很大,要用好油,孬油不行,用了机器就整坏了!”
一个中国老工匠嘀咕:“俺们就知道豆油…”
田中似乎听懂了“油”字,猛地摇头,表情严肃地拍着油壶:“达咩! 豆油,不行!机器滴,专用滴!滑滑滴!”他做出润滑的动作,“那个…斯库…斯库拉!明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