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大,打在白幡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江荣廷望着那杆灵幡在雨中挺立,忽然明白宋大哥为什么要藏起病情、甚至动了抽签的手脚——他要的从不是自己站在高处,而是金沟能安稳,弟兄们能活下去。
风卷着挽联的边角,“义贯千秋”几个字在雨里明明灭灭。江荣廷抹了把脸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,只觉得肩上的担子,忽然比那灵幡杆沉了百倍。
宋把头安葬后,春梅姑娘真的遁入了空门。
如今的春梅,只剩一副血肉躯壳。她的魂,早在那个被金沙换走自由的冬夜,在初见江荣廷时暖过一瞬,又被后来的命运冻成了冰。唯一的念想宋把头也走了,这世间于她,再没什么可留恋的。
她恨透了金子。于她而言,那不过是世间俗物,不过是人亲手给它镀上了魔力。
江荣廷为这事愧疚了一辈子。
江荣廷指尖在桌沿摩挲着,目光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,声音里带着刚从迷局里挣出来的清明:“我就在想,咱的金子是越来越多,可不能再让它摆布人了。咱得用它干点实在事。”
“把总想干啥?”刘绍辰往前凑了凑,眼里带着几分期许。这些年跟着江荣廷,他最懂这位把总心里装着的不只是金砂。
江荣廷抬眼,语气定了定:“头一件,办学堂。多办几个,让咱这地面上的娃都能念书,不能一辈子就窝在山沟沟里,睁眼只认得金子。”
刘绍辰当即点头:“这事不难!只要把总一句话,找先生的事我来跑,保准妥当。”
“不行。”江荣廷摆手,语气里带着股执拗,“得办新式学堂,分启蒙堂、小学堂、中学堂。银钱上不用省,吉林城请不来先生,就往奉天去寻,哪怕花双倍的价钱,也得请真能教娃睁眼瞧世界的先生。”
“成!”刘绍辰应得干脆,“我这就去拟个章程,明儿一早就动身。”
“还有一件。”江荣廷续道,“弄个闲人房,把那些没儿没女、没处落脚的老人都接进去,管吃管住,让他们能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