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颤,连空气都跟着发烫。
“吉林地面的胡子闹得凶,将军叫咱去清剿,说到底是为护着碾子沟。”他手按枪套,目光扫过一张张黧黑的脸,“立了功,军功、金子都有;战死了,抚恤金加倍,妻儿老小我江荣廷养着。但谁要是敢抗命逃跑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冷得像冰,“就地枪毙!”
“是!”又是一声齐吼,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。
江荣廷走下台,在庞义跟前站定,声音压得低:“官军那边得提防,他们翻脸比翻书快,别让咱成了替死鬼。”
“大哥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庞义拍了拍腰间的马刀,刀鞘上的铜环叮当作响。
“开拔!”
队伍像条黑蟒,顺着山道蜿蜒前行。马蹄踏碎晨露,步枪的刺刀在朝阳下闪着冷光,走了整整一天一夜,第二天拂晓总算摸到八面城外。
可城门口静得能听见风吹草动,连只野狗都没有。庞义勒住马,眉头拧成个疙瘩:“不对劲,老东风再狂,也不能连个岗哨都不设。”
刘宝子翻身下马,摸了摸城门上的灰:“老庞,这城空了,你看这门闩上的锈,至少三天没动过。”
庞义一脚踹开脚边的破木箱,箱底的碎稻草簌簌往下掉。他眯眼望向城外连绵的山影,八面城背靠黑松岭,左有乱石滩,右临月牙河谷——老东风要跑,河谷那条路最顺,能藏人,还能顺流往下游的林子钻。
“备马!”庞义抹了把脸,声音带着沙,“朱顺,带你的人跟我走河谷!刘宝子,马队沿滩涂绕,保持一箭地距离,见着烟就放枪报信!”
队伍没敢歇脚。刚出城门,晨雾就像被风吹散的棉絮,丝丝缕缕往山坳里钻。河谷的水汽混着泥土味漫过来,脚下的路渐渐软了,踩上去能陷下半只脚。朱顺走在最前头,时不时弯腰看地上的痕迹——几处新鲜的马蹄印歪歪扭扭,还有被踩断的芦苇茬,断口泛着青,显然刚过没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