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荣廷没理他,径直走到刘绍辰身边,见他后腰沾了灰,额角渗着汗,轻声问:“还撑得住?”
刘绍辰抬头,看清是江荣廷,脸“腾”地红了,又很快褪成苍白,苦笑着点头:“江先生……是您。”
歪帽汉子见两人认识,又掂量着马翔的架势,骂骂咧咧地啐了口:“晦气!”拽着瘦高个溜了。
巷子里静下来,风卷着地上的包子皮打旋。刘绍辰蹲下身,捡起个没沾多少泥的包子,手指抖得厉害。“刚出笼的……”他声音发涩,“爹娘走后就剩这摊子,原想混口饭,偏遇着这些人。”
江荣廷望着他冻裂的指关节,心里忽然一动。去年这人能从掌纹里看出他的底细,可见心思透亮,是个有眼力见的。碾子沟那群弟兄,抡枪杆子在行,理个事由就犯难,正缺这么个脑子清楚的人。他既能在乱世里从握笔改成揉面,可见能屈能伸,比那些死读书的酸儒靠谱多了。
“去年在楼下见你时,你说想找份文书的活计。”江荣廷递过块干净帕子,“怎么改卖包子了?”
刘绍辰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泥,自嘲地笑:“乱世里,谁还看文书?读过几年书,倒不如会揉面实在。只是这实在日子,也过不安稳。”他顿了顿,抬头时眼里蒙了层雾,“我这手,原是握笔的,如今倒练得会揉面了。”
江荣廷蹲下身,与刘绍辰平视,“我碾子沟那边,正缺个能写写算算的人。弟兄们多是粗人,就缺个能帮着动笔杆子、管管账目啥的。”他声音沉了沉,带着几分认真,“山沟偏,日子糙,但有口热饭,没人敢随便欺负。你敢跟我走吗?”
刘绍辰猛地抬头,眼里的雾散了,亮得惊人。他攥紧手里的帕子,指节泛白:“江先生……您当真要我?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,去了怕是……”
“乱世里,脑子比拳头金贵。”江荣廷拍他的肩,力道不轻不重,“你去年能瞧出我不是一般茶客,这本事,就比在这儿被地痞拿捏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