碾子沟的清晨,寒气裹着矿尘,凝在会房院子的青砖上。团勇粗重的喊声撞破了寂静:“宋把头,抓了个偷金子的!”他手里拎着个油布包,沉甸甸地往下坠,“在矿渣堆里扒拉出来的,足有三钱!”
宋把头正蹲在石碾子上,闷头磕着他的烟袋锅子,火星子溅在带着霜花的碾盘上,发出“刺啦”的轻响。他抬起眼,眼皮耷拉着,目光却像钩子一样钉在跪在地上的后生身上:“报上名来。”
“刘宇!”那后生梗着脖子,脸上混着泥污和冻出的皴裂,嘴唇干得起了皮,声音带着不服气的硬撑。
“刘宇?”宋把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,烟杆在碾子边沿不轻不重地敲了敲,“胆儿不小啊,会房的规矩是摆着看的?”
“我没偷!”刘宇挣扎了一下,捆着他的麻绳勒进旧夹袄里,“是那金工自己没收拾干净,碎金掉在土缝里,我捡的!”
旁边的团勇裹紧了破旧的棉袄领子,抬腿就给了他一脚:“还嘴硬!”刘宇“扑通”一声跪实了,膝盖磕在硬邦邦的砖地上,听得人牙酸,但他仍仰着头喊:“会房又不是衙门,凭啥定规矩砍人手?”
“在这山沟里,会房的规矩就是王法!”宋把头“嚯”地站起身,烟杆直指着院门口那块被风吹雨打得有些褪色的木牌,上面“偷者剁手”四个红字赫然在目,“按规矩办!拉下去!”
“宋大哥!宋大哥饶命!”刘宇的脸霎时没了血色,嘴唇哆嗦着,用膝盖往前蹭了几步,冻土沾了满裤腿,“手留下吧!没了手咋干活?各位爷看着也瘆得慌啊!”
“嗯,你说的在理。”宋把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,忽然咧开嘴,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,“那这样,拉下去把脑袋剁了,干净利索,眼不见心不烦。”
“宋大脑袋!”刘宇急得嗓子都劈了叉,带着哭腔嚎起来,“你知道我哥是谁吗?是刘宝子!”
这一声喊出来,宋把头的脸瞬间沉了下去,他猛地一脚踹翻脚边的破木凳,“咔嚓”一声,凳腿断了:“小兔崽子!除了许金龙,还没人敢这么叫我!刘宝子又怎样?他来了,坏了规矩照剁不误!拉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