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义挣了两下没挣开,急道:“大哥!这小子明摆着挑衅——”
“挑衅又如何?”江荣廷松开手,指尖在桌沿上叩了叩,冷声道,“一群没脑子的货,犯不着跟他们置气。真动了手,反倒让付老把头难做。”
“你瞅瞅,你瞅瞅……”付把头蹲在地上,枯瘦的手狠狠插进花白的头发里,指节都在发颤,“这帮祸害,进门就吃就拿,连句客气话都没有!这砂金到底是刨给他们填肚子,还是给我这把老骨头留口饭?再这么折腾,我真得卷铺盖回关里了!”
“付把头!付把头在不在?”
门外先传来李把头带着火气的吼声,跟着门帘“哗啦”被撞开,一股热风裹着他闯进来。他本是瞪着眼要往付把头那边冲,脚刚迈过门槛,视线先撞进炕角——江荣廷正坐在那儿,指尖抵着膝盖,眼神沉沉的。
李把头脚步顿了半拍,脸上的怒容僵了瞬,随即才转向蹲在地上的付把头,又冲江荣廷拱了拱拳:“荣廷兄弟也在?”说着往炕边一坐,抄起桌上残酒灌了一口,火气又涌上来,“这地方没法待了!昨天我场子里的金把式让人给抢了,再这么下去,咱们这些正经刨金的,迟早被他们榨干!”
李把头往前挪了挪,膝盖几乎顶着江荣廷的腿,眼里的火压都压不住:“荣廷,你听我说,真得赶紧跟宋大哥递个话——不趁早推出个能主事的镇着,咱们都得玩完!许金龙虽说不是东西,可他在时好歹有个章法;如今他没了,群狼无首反倒更凶,这群杂碎连规矩都不讲了!咱们按月交份子,三成、四成都认!只要能有个人站出来镇住场子,保咱们安安稳稳刨金,哪怕多交点金子,我都乐意!”
江荣廷没吭声,指节捏得咯咯响。付老把头薅着头发的愁苦,李把头眼里的火烧火燎,还有刘宝子那帮人甩门时的嚣张,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乱麻。半晌,他猛地松开攥紧的手,霍然站起身:“庞义,走。”
二人翻身上马,马蹄碾过门前的碎石,付老把头的咳嗽声被甩在身后。江荣廷脚蹬马镫,腰杆挺得笔直,目光却落在前方起伏的土路上,心里头像揣了团乱麻。
庞义捏着烟袋锅在指间转了半圈,猛吸一口,烟丝燃得“滋滋”响,灰末簌簌落在衣襟上:“大哥,真是邪门了,前阵子金沟还安生,这阵儿突然冒出抢金砂的,上门要烟酒钱的,连个由头都没有。这些杂碎到底哪冒出来的?”
“三教九流啥都有,”江荣廷抬手抹了把脸,“数江边刘宝子最横,手下养着十几个闲汉,专挑落单的金工下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