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看着台下的众人,缓缓开口。
“乾元三年,鞑子五千骑兵绕过长城防线,突袭我大周北疆重镇云州。云州守军只有三千,岌岌可危。朝廷派兵部侍郎张海,率京营三万精锐,星夜驰援。”
“半月后,捷报传回京城。张海大人率军与鞑子血战三日,大破敌军,斩敌三千,我军阵亡六千。圣上龙颜大悦,称此乃旷世奇功,加封张海为兵部尚-书。”
李修说到这里,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。
“你们告诉我,三万打五千,死六千人,杀敌三半,这是大捷吗?”
台下一片寂静。
一些出身军户的学员,脸上露出了茫然和愤怒交织的神情。
他们从小听着这些“大捷”的故事长大,一直以此为荣。
可现在被燕王这么一问,他们忽然觉得,这所谓的“大捷”,好像……有点不对劲。
李修没有等他们回答,又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二行字。
“乾元五年,南疆平叛,五万对八千。”
“南疆蛮族作乱,匪首沙摩柯聚众八千,攻占城池。朝廷命忠勇侯率兵五万前往平叛。三个月后,捷报传来,忠勇侯攻破蛮族巢穴,斩杀匪首沙摩柯,蛮族八千叛军,或死或降,我军阵亡一万两千人。”
“忠勇侯班师回朝,圣上亲迎,赏金万两,世袭罔替。”
李修的声音依旧平淡,像是在诉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。
“五万打八千,死了一万二。这笔账,你们会算吗?”
台下的气氛,开始变得压抑。
特别是那个独臂老兵,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仅剩的那只手,死死地攥成了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就是从南疆战场上退下来的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一万两千个冰冷的数字背后,是多少个支离破碎的家庭。
李修没有停下,他接连在黑板上写下了好几条大周近十年来的所谓“大捷”。
每一条,都是以数倍于敌的兵力,付出惨重的代价,换来一个看上去光鲜亮丽的战果。
当他写完最后一条时,整个屋子里的空气,仿佛都凝固了。
李修扔掉手里的粉笔,转过身,目光如刀,直刺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