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娲开口了。
她在回应?
且听她如何作答。
“道兄,数千年前,人族尚在天道羽翼之下,纵是我,亦不可擅改其命数。”
“此乃定数。”
“自人族初立,我便予其万载光阴,静待其自生自长。”
“巫族与妖族,承天眷顾,纷争起落,皆由天意拨弄。人族罹难,我亦不敢以圣人之誓轻诺!”
这一次,她终于剖开肺腑,吐露真言。
寥寥数语,已将因果脉络理得清清楚楚。
人族万灵怔然失语,巫妖二族哑然凝噎,连域外圣者也屏息敛声。
若论此事中最难抉择者,非女娲莫属。
一边是她亲手所塑之族,一边是她亲手所启之途。
纵使割断牵绊,血脉烙印犹在,造化之恩未泯!
天道既定,便是人族宿命,圣人亦无力翻盘。
“不错!”四下应和之声渐起。
姜辰缓缓吁出一口气,站在他身侧的后土心头蓦地一揪。
她懂——那是深入骨髓的苍凉,能让江尘这般横扫六合、睥睨诸天之人,都为之失神,足见那几句话,有多重、多沉。
良久,他才低声道:“毕竟……她是妖族之源。”
话音未落,心湖已掀巨浪。
他再也稳不住了。
姜辰先前说了那么多,甚至直逼她质问:可曾真正思量过庇护人族?她始终神色淡漠,心湖无波。
可此刻,她眉峰骤然一蹙,面色倏地绷紧,在纷乱气机中显出几分罕见的凝重。
唯圣者能窥见——这一瞬,天地法则正悄然翻涌、重塑,如一把无形天刃,将万古因果、宿命经纬尽数剖开。
“这位道友……”女娲开口,声线微沉,欲唤江辰现身,莫被万灵生死之劫缠住心神。
世事不可逆,纵是执掌人道权柄的至高神只,若屡次逆天而行,终将身化飞灰,连埋骨之地都不存。
这……也未免太狠绝了!
然而——
姜辰抬手截断她的话音。
刹那间,他识海澄澈如洗,再无半点滞碍。
“我从未如此刻这般,通体舒坦,酣畅淋漓!”
“仿佛压在心头万载的浓雾,终于被一道惊雷劈开,照见本真!”
此时的姜辰,与往日判若两人;哪怕置身域外混沌天,那些老怪物见了,也只剩艳羡与怔忡。
这是一种彻底挣脱桎梏、凌驾于规则之上的自在境界。
“女娲娘娘,”他唇角微扬,笑意清浅,毫无悲意,只静静望着她,像在复述一则自人族初生便已镌刻于天地间的古老寓言,“昔年我族孱弱不堪,连站稳脚跟都难,只能沦为妖族口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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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怎么想,我们无力置喙——您是天道圣人,亦是我妖族始祖。不援手,是因您心中尚存一分对人族的念想。”女娲眸光微闪,圣人心境忽有触动:这番话,绝非哀求,而是早已洞悉她心底那道未落笔的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