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光微亮。
又一名律判麾下的执法使登上了那片由碎木和黄土组成的“擂台”。
他的对手,是一位年过花甲、满脸风霜的老拳师。
“老朽陈长青,请指教。”老者一抱拳,使出了家传的《太祖长拳》,招式古朴,大开大合。
执法使脸上满是轻蔑:“区区凡品武学,也敢在律判大人面前班门弄斧?让你见识一下,什么是真正的力量!”
他暴喝一声,右掌猛然拍出!
“玄冥掌!”
掌风过处,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晶,一股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气,如毒蛇般噬向老拳师!
这是玄阶下品功法,威力远非凡品可比。
陈长青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侵入经脉,动作瞬间变得迟滞,眼看就要被那寒掌击中胸口,落得和昨日那人一样的下场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身影如鬼魅般跃上擂台。
是林澈!
但他没有去攻击那名执法使,反而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闪身到了老拳师身后,双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双臂。
“老爷子,别收劲——”林澈的声音沉稳如山,“信我一次,往前送!”
说着,林澈腰身一沉,那股从“回声桩”和“静录坊”中感悟到的、千百年来无数拳师共通的发力意念,通过他炽白的武道花络,毫无保留地灌注、引导着老拳师体内那股因年迈而衰弱、却依旧纯正的太祖长拳劲力!
他借着老拳师的势,将两人之力合二为一,尽数灌入了一记《太祖长拳》中最普通、最常见的一招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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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步搬拦捶!
这一拳击出的刹那,天地间仿佛有那么一瞬间,失去了所有的声音。
那一拳,看似平平无奇,甚至有些笨拙,但它内部,却蕴含着一条从脚底到指节、完美无瑕、毫无滞涩的发力链条!
拳锋与那森白的玄冥掌寒气悍然相撞!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那足以冻结空气的冰劲,在接触到拳锋的瞬间,如同烈日下的冰雪,无声无息地消融、瓦解,连一丝寒意都未能透出!
而那记搬拦捶的余势,重重地轰击在空无一人的地面上。
“轰隆——!”
坚实的黄土地,以落点为中心,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,竟一路延伸出近百米之远!
全场,死一般的寂静。
钟楼之上,一直闭目养神的刑无赦,猛然睁开了双眼!
他瞳孔骤然收缩,死死盯着下方那道深邃的裂痕,额角上烙印的那个冰冷的“法”字,竟无端渗出了一丝血线!
“这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失声低语,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骇然,“凡品武学,怎能正面击破玄阶掌力?!”
擂台中央,林澈缓缓松开手,老拳师依旧保持着出拳的姿势,兀自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拳头。
林澈抬起头,望向远处的刑无赦,声音平静,却传遍了整个被封锁的铁脊镇:
“因为你忘了,所有被你们奉为圭臬的神功秘法,都是从那里开始的。”
他缓缓举起自己的右拳,迎着初升的朝阳。
阳光照在他的指节上,清晰地映出了那些层层叠叠、早已与皮肉融为一体的累累旧伤——那是千万次挥拳、千万次打磨留下的印记。
“它们,都从这里开始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深埋在镇子角落的黄土之下,那根历经了无数岁月、承载了无数拳师劲力记忆的“回声桩”,在沉寂了数百年后,第一次,发出了一声悠远而雄浑的共鸣!
嗡——
那声音,仿佛是埋葬在这片土地下的万千武道亡魂,在齐声低喝。
刑无赦的脸色,彻底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