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浩瀚如星海的悲怆与不屈,顺着林澈的意志,如决堤的江河,轰然灌入焚典井的最深处。
井壁之上,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功法残句,在这一刻竟似被注入了灵魂。
岩层潮湿而阴冷,水珠沿着刻痕缓缓滑落,仿佛是石壁在无声地哭泣。
林澈一手扶着粗糙的井壁,稳住身形,掌心下的熔金花络却在此刻悄然亮起,金色的纹路如细密的根系,探入石壁深处,感知着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地脉震动。
“不对……”林澈瞳孔骤然一缩,低声对身后紧随的众人喝道:“都别碰墙,贴着中间走!这些字……是活的!”
众人闻言一惊,下意识地缩回了即将触碰到墙壁的手。
在他们眼中,那不过是无数失败者不甘的涂鸦,但在林澈的感知里,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刻痕,竟暗合着一种极其古老而深奥的呼吸吐纳节律!
每一处转折,每一笔顿挫,都对应着一处经脉的起伏。
它们并非随意涂抹,而是被刻意打乱了顺序,但其内在的“气”与“势”却一脉相承。
若是将这满壁的残句按照正确的节律重新排列组合,竟是一部早已失传、完整到令人发指的《洗髓经·正源篇》!
天机阁以为自己焚毁的是异端,却不知,这些“异端”竟用这种方式,将最宝贵的传承,刻在了自己的坟墓之上!
就在这时,走在队伍中段的柳婆娑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她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,那一头如雪的白发竟无风自动,根根倒竖起来。
她紧闭双目,枯槁的身躯微微颤抖,仿佛在聆听着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声音。
良久,她才用一种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开口:“这里……有‘誓印残响’……当年,有三百名负责焚典的抄律官,在此地集体自尽。他们不愿亲手焚毁自己祖辈世代相传的武学……”
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!
众人眼前的岩壁,竟开始“流血”!
一缕缕暗红色的粘稠液体,从那些刻痕的缝隙中缓缓渗出,带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。
它们蜿蜒流淌,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,在石壁中央汇聚成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:
法可焚,志不可灭!
八个大字,如泣如诉,仿佛是三百冤魂最后的呐喊,跨越百年时空,重现于世。
“啊……”一直被搀扶着的静录娘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,她猛地挣脱了身边人的扶持,颤抖着伸出手,不受控制地朝着那行血字摸去。
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冰冷的“灭”字,整个人便如遭雷击,浑身剧烈一颤!
刹那间,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——昏暗的油灯下,一个又一个年轻或苍老的身影,正用尽最后的生命,疯狂地默写、抄录、背诵着那些即将被焚毁的功法。
他们有的将经文刻在骨头上,有的用血写在衣衫内衬,更有人选择将整部功法一句句地吟诵,让那声音永远回荡在这不见天日的井底……
那是被天机阁强行抹除的知识,在用一种最悲壮、最决绝的方式,寻求着另一种形式的永生!
静录娘泪流满面,她终于明白,自己所传承的“口述武学”,其源头,竟是这三百英灵用生命点燃的微光。
穿过这条充满了悲怆与不屈的通道,队伍终于抵达了井底的尽头。
一扇巨大的石门横亘于前,门上,三十六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“正统认证阵”正缓缓转动,光影交错,散发出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气息,将一切“非正统”的力量隔绝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