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“队长……没丢下我们……是他……把我推出……火场的。”
汉子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双手捂着脸,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痛哭。
周围的喧嚣,戛然而止。
深夜,回音井的水波再次荡漾开来。
井中倒映的,不再是星空,而是一座古朴的武馆庭院。
一个约莫十岁的瘦小身影,正跪在庭院中央,面对着一众怒不可遏的师门长辈。
“孽徒!你竟敢偷学别派功法,坏我八极门规矩!”一名长老怒喝道。
“说!是不是你大师兄教你的!”
那孩子倔强地抬起头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却一言不发,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沉声道:“弟子林澈,一人做事一人当,自请逐出师门!”
井边,一名闻讯赶来的白发老者看到这一幕,身体剧烈一颤,老泪纵横,双膝一软跪倒在地,朝着井水泣不成声:“原来……原来是这样……那孩子……他替我那不成器的儿子……替我们整个门派……背了这么多年的债啊!”
这名老者,正是当年那位大师兄的父亲,亦是某大派的太上长老。
消息如风暴般传开。
一夜之间,数个曾因“背叛师门”而与林澈划清界限的古老武学门派,纷纷连夜召开宗族大会。
宗祠之内,香烟缭绕,数位掌门长老对天焚香,叩首忏悔。
拂晓之前,一队队背负刀剑、眼神坚毅的年轻弟子,从这些与世隔绝的山门中走出,沉默而坚定地,奔赴那条由烽火草指引的、通往前线的道路。
天色将明。
回音绝壁的裂缝中,林澈猛地睁开双眼。
他残破的身体表面,一层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气流正在缓缓循环,代替了崩毁的经脉。
他成功了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即将破晓的天空,借助体内最后一丝宗师晶核的力量,引动了深埋于地底、由断刃叟早年布下的数枚震荡铁芯残片。
轰隆隆——!
一阵剧烈的、却又被精准控制在局部范围的地震骤然爆发。
绝壁之上,无数巨石崩落,顷刻间便将他藏身的裂缝和所有踪迹彻底掩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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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完这一切,林澈披上一件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旧斗篷,将自己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。
他最后一次回头,深深望了一眼这片曾留下他七日七夜不屈意志、并最终唤醒了千万人心声的土地。
通讯珠微微一亮,苏晚星的全息投影浮现,她看着林澈这副模样,眼中满是心疼,却只是轻声问道:“下一步,去哪?”
林澈笑了笑,声音依旧沙哑,却多了一丝玩世不恭的懒散。
“去星坠岭最薄弱的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穿透无尽的黑暗,望向那座悬浮于天际的敌人中枢。
“——人心松动之处。”
话音落下的那一刻,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宣言,千里之外,地平线的尽头,一座、两座、十座……足足三十六座人类城池的城头,在同一时间,骤然点亮了万千灯火!
那灯火汇聚成河,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,如同一条条璀璨的光带,遥遥指向那条深渊之路的尽头,仿佛在为那个孤独的行者,照亮前路。
我不烧香,但有人点灯。
林澈拉低了斗篷的帽檐,遮住了脸上所有的表情。
他那挺拔的身影,在漫天灯火的映衬下,显得无比孤高,又无比决绝。
他转身,没有再回头,一步步走入无边的荒野,很快便消失在起伏的沙丘与阴影之中。
没有人知道,那个一掌开天、引动天下响应的英雄,此刻正裹着一身破烂的布条,像个最落魄的流民,正朝着影军控制下最混乱的三不管地带——鸣沙镇,悄然潜行。
新的风暴,正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,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