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谁说废人不能点灯

“一群残废,聚在一起,就以为能把灰烬烧成火焰?真是天真得可笑。”

一个身穿黑袍、面容枯槁的男人缓缓走出,他手中托着一枚由无数人骨指节串成的漆黑骨印,骨印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气。

“影契师?”人群中有人发出了惊呼。

这是北庭峰会中一个臭名昭着的人物,专门负责焚毁那些反抗者的盟约与誓言,用秘法将他们的“背誓之怨”炼入法器。

影契师森然一笑,举起手中的骨印:“我烧过三千七百份反抗契约,亲眼看着那些所谓的誓言变成一堆无用的灰。你们的意志,在我看来,连屁都不是。”

林澈看着他,不怒反笑:“那你一定很怕,有人不说誓,只做事。”

话音未落,他猛地伸手,嗤啦一声,撕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!

破碎的衣衫下,露出了他那布满绚丽银纹的胸膛。

而在那银纹的中央,一个狰狞的、如同奴隶烙印般的火种印记,赫然在目!

“这是我兄弟用命给我换来的印记,”林澈指着那道“不合规”的烙印,声音不大,却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,“我觉得,它比你的骨头,硬。”

说罢,不等影契师反应,林澈的身影如鬼魅般暴起,一把抓住了他托着骨印的手!

【意拓!给我拓印他最怕的东西!】

林澈拓印的不是影契师的功法,而是他每一次焚烧那些带血的契约时,从契约中感受到的、那股让他自己都为之战栗的、滔天的怨恨与恐惧!

他读懂了,这个背叛者的力量,源于他人的痛苦,而他的软弱,也恰恰是源于对这种痛苦的恐惧!

拳出无声!

林澈松开手,一拳印在了影契师的胸口。

影契师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,脸色煞白,低头一看,胸口毫发无伤。

可他再抬手时,却惊骇地发现,自己那枚坚不可摧的骨印之上,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!

就在此时,几名老卒合力抬着一面巨大的战鼓,放到了广场中央。

那是静听鼓。

鼓面干涸如枯皮,传说中,唯有真正愿意为沉默者流血的人,才能敲响它,让世人听见那些被掩埋的呐喊。

林澈走到鼓前,没有丝毫犹豫,拔出短刀,在自己手腕上狠狠一划!

温热的鲜血,洒在干涸的鼓面之上,瞬间被吸收殆尽。

他拿起鼓槌,用尽全身的力气,猛然砸下!

咚——!

没有声音。

或者说,那声音不经由耳朵,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!

整座山谷剧烈震动!

所有人的眼前,都浮现出了自己未曾亲历,却感同身受的画面:育钢所的母亲抱着冰冷的铁衣傀儡,无声地哭泣;被抽干骨髓的孩子,在幽暗的实验舱中最后一次睁开眼睛;雪谷中断臂的战士,跪在地上,用牙齿咬住战友的衣角,想把他拖回营地……

花络所化的银色光幕,在这一刻光芒暴涨,将这无数悲怆的记忆碎片,编织成一条横贯天际的、悲壮而璀璨的流动光河!

高台之上,判言君终于缓缓抬起手,摘下了那个陪伴他不知多少岁月、隔绝了他所有真实情感的青铜话匣。

他看着下方那个浑身浴血、却将所有人的痛苦一肩扛起的青年,看着那条由万千悲鸣汇成的光河,用自己那已经有些沙哑和生疏的真实嗓音,低声自语:

“也许……这一次,真的有人……能替我们活过一天。”

也就在这一刻,山谷之外,天际线的尽头,传来了一声悠长而肃杀的号角。

那号角声仿佛来自九幽,让刚刚升腾起光芒的回音谷,瞬间被一股冰冷的阴影所笼罩。

天地,为之变色。

北庭的大军,再一次集结压境。

而这一次,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告诉所有人,领军者,远不止一个严承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