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无尽幽暗的前方,第二重石门的轮廓愈发清晰,上面殷红的刻字仿佛是未干的鲜血,在昏暗中散发着不祥的微光。
“悲启肾源,无情者死。”
八个字,没有丝毫杀气,却比任何刀剑都来得冰冷刺骨。
一股源自万古洪荒的悲凉之意,如无形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林澈的感官。
寒意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从他自己的脊椎骨缝里,一寸寸地往外冒。
苏晚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数据板,低声道:“是精神力场,直接作用于肾脉。肾主恐,主悲,这关考验的是……”
她的话还未说完,林澈已缓缓松开花络的手,盘膝坐下。
他知道,这一关,任何外力都无用,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自我审判。
他闭上眼,识海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翻涌得剧烈。
一幕幕被他强行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,如同被砸开的堤坝,奔涌而出。
是母亲临终前,隔着遥远的通讯光幕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说的:“澈儿,照顾好自己……别回来找我们。”那张温柔的脸,被医疗仪器的冷光映照得没有一丝血色,眼神里却满是让他快点逃的决绝。
是父亲被仇家打断脊梁时,那一声压抑到极致、不愿让他听见的闷哼。
那个曾经能用双臂为他撑起一片天的男人,像一袋破麻袋般被人丢在雨巷里,却依旧死死护着怀中那本破旧的拳谱。
是钟九癫在育钢所废墟前,跪地捧起那封孩童们用血写下的遗书时,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,却哭不出一声的绝望。
是花落……是花络一次又一次挡在他身前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敌人的刀光,眉心的银纹因剧痛而明灭不定,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。
“不……”林澈的双拳在膝上猛然握紧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渗出丝丝血迹。
他的眼角,竟也迸裂开一道血痕,两行血泪无声滑落。
“我不是无情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,每一个字都带着灵魂被撕扯的剧痛。
“我他妈的是……不敢多想啊!”
一声压抑的低吼,仿佛是困兽在绝境中的最后咆哮!
话音未落,他那因悲伤而冰封的肾脉,竟如冻结万载的冰河,骤然解冻!
一股从未有过的、混杂着无尽悲怆与守护执念的温热暖流,轰然从尾闾升起,沿着督脉一路狂飙,直冲脑后玉枕关!
轰隆!
第二重石门应声洞开,门后,是一条稍显明亮的通道。
可那股悲凉之意刚刚散去,一股更加诡异的气息便迎面扑来。
通道尽头,第三座石门静静矗立,门上的刻字透着一股暖意,却让林澈的心沉得更深。
“喜通脾络,执恨者滞。”
林澈扶着石壁,踉跄起身,脸上血泪未干,嘴角却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:“让我高兴?现在这副鬼样子,哪来的喜?”
他此刻心如死灰,经络欲断,同伴生死一线,如何能生出半点喜悦?
“你还记得吗?”
一个微弱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
是花落,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但眼神却异常清亮。
“那天在育钢所,我们救出来的孩子里,有个最小的……你教了他一招‘抱头护肚式’。他练了半天,终于做标准了,然后蹦起来,冲着他姐姐又喊又叫。”
花络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林澈耳中:“他说,‘姐姐你看!我能保护你了!’”
林澈猛然一怔。
脑海中,那个脏兮兮、脸上还挂着泪痕,却笑得无比灿烂的小脸,瞬间变得清晰无比。
那双眼睛里的光,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,是得到糖果的喜悦,更是获得了守护力量的骄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