肃杀的兵戈之气,已然扑面而来。
子时三刻,碑林上空,乌云被无形的气机搅成一个巨大的旋涡,雪沫子在狂风中化作了利刃,切割着每一个人的脸颊。
以碑亭为中心,方圆百米之内,三百道身影如磐石般伫立,组成了一道血肉长城。
韩九站在最前方,他敞开胸膛,任凭风雪灌入,那枚用滚烫烙铁印下的“不合规”三字血印,在昏暗的火光下,正冒着丝丝白气,仿佛活物。
他身后的每一名义士,胸口都烙着同样的印记。
他们手中没有利刃,只有一根根灌了火油、正在熊熊燃烧的哨棒。
这既是照明的火把,也是搏命的武器,更是传递信息的烽火。
三百义士,三百座烽台,将这片象征着武道最后的尊严之地,死死护在中央。
“澈哥,”韩九的嗓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,他头也不回地低吼道,“北庭的龟孙子们到龙脊关了,先锋是严承武的‘破壁’预备军,五分钟内必到!”
无人应答。
众人的目光,都汇聚在那道正从断墨僧身边,一步步走向第五座碑亭的瘦削身影上。
林澈身上缠满了浸透了药液的布条,可那鲜血依旧顽固地从每一寸缝隙中渗出,在他走过的雪地上,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脚印。
他整个人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器,全靠那股不倒的意志强行粘合着。
他走到花络面前,停下脚步,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,竟挤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,一如初见。
“最后一次了,”他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,“帮我记住——如果我死了,就对外说,是我自己非要走这条死路,帅得一塌糊涂。”
花络猛地摇头,晶莹的泪珠混着血丝,从她那布满幽蓝金纹的脸颊滑落,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结成冰晶。
“你不会死。”她的声音颤抖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因为今晚,不是你一个人在痛。”
林澈笑了笑,不再多言,转身,缓步走入了那座孤零零的、庇护着第五块残碑的亭子。
那块碑,比前四块都要矮小,通体漆黑,触手冰凉刺骨,仿佛能将人骨髓里的热量都一并吸走。
林澈闭上双眼,深吸一口气,将那只刻印着蛛网般诡异纹路的手掌,决绝地,按了上去。
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,没有撕心裂肺的剧痛。
这一次,幻象如水墨般,在他识海中悄然晕开。
那是一片开满了野花的青翠山谷,阳光和煦,微风拂面。
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,正被七个身穿不同门派服饰的宗师级高手,团团围在中央。
她的嘴角挂着血迹,身上的粗布衣衫破了十几个口子,显然已经经历过一场恶战。
而在她身后,护着一群衣衫褴褛、满脸惊恐,却又死死攥着小拳头的贫民孩童。
“孽障!”为首的一名道袍老者厉声喝道,“我派不传之秘《流云七十二式》,岂是你能私传于这些贱民的?你自废武功,随我等回山领罪,或可留你一命!”
少女闻言,非但没有畏惧,反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那笑容干净、纯粹,像山谷里的野花一样灿烂。
“我的拳法,是我爹教的。我爹说,拳是用来保护人的,不是锁在箱子里发霉的。”她擦去嘴角的血,眼神清亮如星,“你们的道,太窄了。”
“找死!”
七大高手同时出手,七股截然不同的内劲,带着七十二种杀招变化,如一张天罗地网,瞬间笼罩了少女!
林澈的识海中,那七十二种致命的痛楚,在同一时刻,同步爆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