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成。”林澈站起身,花络顺着小臂爬到肘弯,那些半透明影子此刻清晰得能看见眉眼,“七成致残平民,是因为买不起续脉丹,才自废修为,甚至寻死。”他一步一步走向太医院执事,每走一步,花落便亮一分,“你们说他们不配——可当年你师父被山匪砍断腿,是谁用半袋米换了张破药引,救他一命?”
青衫执事的脸瞬间煞白。
他想起四十年前雪夜,是巷口卖米的老妇,用最后半袋糙米换走他怀里的《丹经残卷》,才让师父捡回条命。
“续脉丹锁在丹阁里,锁的从来不是配方。”林澈转身看向律归真,花落里的影子突然全部飘起,在殿顶聚成一片雾蒙蒙的海,“是三百万人抬头看天的机会。他们想看的,不是丹方有多金贵,是自己的命,到底值几颗朱果。”
律归真的笔悬在青铜轮盘上方。
轮盘上刻着“合”“否”二字,笔尖在“否”字上颤得厉害。
可他的目光扫过殿顶的影子海——那个扛铁镐的矿工正冲他笑,抱着药篓的少女在抹眼泪,小乞丐拽着他的官袍角,而根须妪的孙子阿牛,正趴在轮盘边,用灰扑扑的手指戳“合”字。
“咔嚓。”
细微的裂响惊得他笔尖一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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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铜轮盘上竟浮起细密的纹路,像蛛网,又像那天林澈释放虚影时,地面泛起的彼岸花。
他突然听见无数低语,从轮盘裂缝里钻出来,从影子海里渗出来,从他当年亲手签署的判词里爬出来:“我们也想活……我们也想练武……”
笔落。
“合律。”影录僧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撞得殿顶铜铃嗡嗡作响。
台下爆起山呼海啸。
滑竿刘举着扁担蹦上台阶,扁担尖挑着块红布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火种不熄”;卖炊饼的王婶把炊饼往空中抛,金黄金黄的饼子落进人群,又被抛得更高;根须妪捧着陶罐,用袖口拼命擦眼泪,粗陶罐子在她怀里颠得咚咚响。
林澈转身要走,腕间花络突然灼痛。
他低头,见那些暗红纹路正往掌心缩,最后在虎口处烙下一行小字:“灯引将启”。
字迹还在发烫,像有人用烧红的铁签子刻上去的,可他却笑了——这是花络第一次主动给他提示,像那些冤魂在他掌心按了个滚烫的约定。
苏晚星从人群里挤过来,解析器屏幕亮得刺眼。
她推了推眼镜,嘴角却没绷住:“律源母炉的共鸣频率又变了。”她指腹轻轻碰了碰他掌心的字,“这次像在……指路。”
林澈刚要说话,殿外突然传来梆子声。
“戌时三刻——”
更夫的吆喝被夜风吹散。
林澈望着殿外渐浓的暮色,突然想起火种营门口那尊断了头的石狮子。
最近总有人往狮子怀里塞东西:半块炊饼,一截红绳,还有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写着“等灯引”。
深夜。
火种营的篱笆被扒开道缝。
碎碑匠扛着铁锤摸进来,后颈的刀疤在月光下泛着青白。
他腰间系着块焦黑的石板,石板上的刻痕被烧得模糊,却还能勉强认出几个字:“灯引……启于……”
他把石板往地上一摔,石板裂成两半。
月光漏下来,照见断口处嵌着粒星火——正和林澈掌心的“灯引将启”,泛着同样的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