冠心殿的穹顶像块凝固的墨玉,十二根盘龙柱投下的阴影在地面交织成网。
林澈站在网心,靴跟轻磕青石板,听着头顶传来若有若无的嗡鸣——那是苏晚星说的“声波共振层”,正在将他的每一句呼吸都拆解成数据,送到三位仲裁者耳中。
“林澈,火种营首领。”律归真的玉尺敲在案几上,声如裂帛。
这位冠心三老之首的白发垂到腰间,法袍上绣着“法”字金纹,“你私解还魂露配方,致使三十七个副本出现气血逆流BUG,百余名玩家重伤。更甚者——”他目光如刀,“你绕过典籍库,直接调取了《九域丹经》残卷。”
“老丈这话说的。”林澈歪头,指尖转着从副本BOSS那里拓印来的柳叶刀,刀光晃得影录僧背后的竹简直颤,“还魂露本就是玩家该有的救命东西,您老把配方锁在典籍库最里层,钥匙串比我跑酷时的装备链还沉——”他忽然凑近案几,压低声音,“再说了,要不是燕兄弟被阴煞蛊咬得只剩三天,谁乐意翻那破库?”
心秤姑耳上的银铃轻响。
这位仲裁者总闭着半只眼,此刻另半只却亮得像淬了月光:“燕无踪中蛊是私斗所致,按《冠心律》第三百七十二条,自承风险。”她指节叩了叩身侧的青铜秤,“你救他的心是热的,可规矩是冷的。”
“规矩是死的,人心是活的。”林澈退后半步,刀背敲了敲自己心口,“我学国术那会儿,师父说过‘拳无定式,法无定法’。您这秤能称出气血几两,能称出‘该救’和‘不救’的分量么?”
律归真的玉尺“咔”地裂了道细纹。
“歪理!”他袖中翻出一卷黄帛,“《九域江湖》立服三百年,全靠‘法’字镇底。你说破大天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林澈突然抬手,冲穹顶比了个“三”的手势。
上方传来极轻的“叮”。
苏晚星的声音混在共振声波里,像片飘进耳道的羽毛:“共振层的谐波频率不对,有人在干扰心秤姑的判断。”他眼尾微挑,看向影录僧背上的竹简,“影大师,三百年前《冠心律》修订时,是不是有过一次‘典籍校准’?”
影录僧的手顿在半空。
他背负的竹简突然自动翻页,墨字在空气中浮成数据流:“景元三年秋,应‘天道会’要求,删改丹经类条款七条。”
“第七条。”林澈打了个响指,“是不是‘若遇玩家性命危急,可持血契调取典籍,事后补录’?”
青砚生捏着狼毫的手一抖,笔锋在案卷上洇开个墨点。
这位年轻执事突然开口:“影录僧的竹简只记合规发言,但驳回案卷库里……”他喉结动了动,“有景元三年的残卷影本。”
心秤姑的银铃突然炸响。
她猛地睁开另半只眼,青铜秤“当啷”砸在案上:“老律,你当我这耳朵是摆设?”她转向林澈,嘴角勾出半分笑意,“小友,你要的那行字,我替你找。”
律归真的法袍无风自动。
他盯着影录僧竹简里突然涌出的金色光纹——那是被封印三百年的条款,正顺着共振层的裂缝爬满穹顶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跑酷的时候,总得看看墙缝里藏没藏近道。”林澈把柳叶刀抛向空中,刀尖精准挑落一片飘下来的金纸,“再说了,我争的又不是什么破库。”他用刀背敲了敲金纸上的字迹,“是三百年前被人删掉的‘该救’二字。”
穹顶的嗡鸣戛然而止。
苏晚星的投影突然出现在林澈身侧,指尖划过空气,调出一串绿色代码:“共振层的干扰源来自律老的玉尺。”她抬眼看向律归真,“您说武道即律法,可律法要是被人当尺子使……”
“够了!”律归真猛地站起,玉尺碎成齑粉。
他盯着林澈身后浮动的金色条款,突然笑了,“好个‘法无定法’。”他冲心秤姑一拱手,“此子胜了。”
心秤姑的银铃又轻响起来,这次是清越的调子。
她抄起青铜秤,往林澈方向一倾:“还魂露配方合规,火种营记功一次。”她瞥向律归真,“至于某人私改共振层……”
“影录僧,记下来。”林澈突然插话,冲青砚生挤了挤眼,“顺便帮我查查,景元三年删条款的‘天道会’,现在还在不在?”
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