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老子偏要撞这口破钟

当猩红色的光乍现的刹那,林澈后槽牙咬得生疼。

钟声如无数根钢针般刺进他的耳鼓,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下颌滴落在青布衫上,却不敢分神去擦拭——《钟鸣劲·醒神式》在经脉中窜成一条细链,正将翻涌的气血往丹田压去。

“穿旧鞋的孩子……”那沙哑的嗓音突然在头顶炸响,震得他踉跄着撞在齿轮墙上。

机油混合着铁锈的味道涌入鼻腔,他顺着声音摸索着往更深处走去,金属台阶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
转过三道螺旋梯后,视野陡然开阔——十二口青铜巨钟垂在穹顶,每口钟身上都缠着碗口粗的锁链,而在最中央的锁链尽头,坐着个白发散乱的老妪。

是柳婆子!

林澈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前日在枯井边,这老妪还裹着灰布衫纳鞋底,此刻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气:十指齐根而断的手泡在暗褐色血水里,脖颈间的铜铃锈成了黑褐色,锁链竟直接穿进她的腕骨,在石台上拖出半寸深的沟。

“我就知道……”柳婆子抬起头,缺了颗门牙的嘴咧出一个笑容,“你能听懂那声缺响。”她断指的手颤巍巍地指向穹顶,“十二口钟,每日寅时三刻齐鸣。可前日你撞钟时,第七口的尾音短了半拍——那是我用最后一口气,在数据洪流里给你撕开的一道缝隙。”

林澈的喉结动了动。

前日在井边,他确实觉得钟声里有股说不出的滞涩,当时只当是年久失修,原来……

“九域不是游戏。”柳婆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血沫溅在锁链上,“它是数字方舟。现实即将崩塌,资源、环境、核冬天……人类把自己逼进了死局,于是建造了这个世界作为火种。但数据会熵增,会腐败,所以得用‘时间锚’定期重启。”她断指的手抓住林澈的手腕,指甲缝里的血渗进他的皮肤,“归零协议是钥匙,藏在五个初代测试员的血脉里。小满她娘……是最后一个。”

林澈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前日在破庙,小满摸着他的鞋帮说“阿娘走前塞给我一个铜扣”时,他只当是孩子的信物,此刻想起铜扣上那道X7Ω的刻痕,后颈瞬间沁出冷汗——柳婆子掌心的金属板,不也有半枚同样的印记吗?

“现在有人要提前清场。”柳婆子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,像生锈的刀刮玻璃,“他们等不及现实崩溃,想抢在时间锚重启前,把不相干的适配者全部抹除!阿锤那小子……”

“阿锤!”林澈猛地站起身来,锁链在石台上撞出火星。

他想起昨日在城西破屋,阿锤蹲在灶前给小满热红薯,袖口还沾着修自行车的黑油——那小子总说等攒够钱要带妹妹去看海,可现在……

“别急。”柳婆子扯了扯他的裤脚,“你得先带我出去。”她抬起断指的手,锁链在腕骨处勒出白骨,“这链子是用数据洪流铸造的,硬拆会连意识一起绞碎。”

林澈蹲下身,指尖刚碰到锁链,系统提示突然在视网膜炸开:【检测到低频共振场(Lv.7),《钟鸣劲·醒神式》可干扰其频率0.3秒/次。

建议结合环境声波制造破坏性干涉。】

他猛地抬起头。

十二口巨钟在头顶摇晃,钟身上的云雷纹被月光照得发亮。

如果能让两口钟同频相撞……

“小满在钟楼外。”柳婆子突然说道,“她的听觉觉醒了,能听见声波里的裂缝。”她断指的手摸向颈间铜铃,“拿着这个,去敲第七口和第九口钟。记住,要等我的铜铃响第三声——”

“叮——”

锈蚀的铜铃突然轻颤。

林澈这才发现,老妪的瞳孔正逐渐变得透明,像被揉碎的玻璃渣:“快走……他们已经定位到这里了……”

“柳婆婆!”林澈抓住她冰凉的手,却见她的胳膊正像融化的蜡,从指尖开始消散。

锁链“当啷”一声坠地,只余下那枚铜铃,还温热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
穹顶突然传来金属扭曲的尖啸。

林澈抬头望去,最东侧的钟身上裂开一道血红色缝隙,之前那道猩红的光,正顺着缝隙渗出来。

“小满!”他扯着嗓子喊道,声音撞在钟壁上激起回音。

“我在这儿!”小女孩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,盲眼的小脸被月光照着,“阿澈哥哥,我听见锁链在哭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