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庄方才还满身白烟,皮肉塌陷大半,此刻竟浑然忘了伤势,双拳垂在身侧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东西。
白玉京周先生的书塾,与蛊司的秘阁深处,各藏一卷无名绢帛。
因其间所载太过荒诞,数百万年来,皆被历任仙官视作上古妄人的呓语,从未录入正式典册。
绢帛上记载了一个种族。
一个在诸天万界的编年史里,只留下了三行字的种族。
无灭亡之因,无遗骸之所。
仿佛书写此卷之人,连笔都在发抖,不敢再多写半个字。
江少蚨幼年时翻遍了蛊司所有虫谱,豢养手册,禁忌名录。
唯独那卷绢帛,是他父亲亲手递给他的。
递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若有朝一日,你在下界撞见此等异象,莫要犹豫,即刻归返。”
小庄亦然。
周先生门下弟子虽不涉蛊道,但对道则和道躯的的钻研已至极致。
万界之中,何种血脉能令道躯自行蜕变、吞噬外物为己用,周先生的授课里讲得清清楚楚。
依稀记得周先生的淡淡一语。
“此族若未绝灭,诸天众生,皆为蝼蚁。”
江少蚨和小庄对视一眼。
这一眼,什么立场阵营。
什么蛊司与周先生一脉的龃龉,全部作废。
“治我。”
小庄吐出两字。
江少蚨右手翻转,一枚翠绿药丸弹射而出。
小庄张嘴接住,牙齿咬碎的瞬间,手臂上塌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填。
江少蚨又从袖中抽出三根银针,朝小庄连甩。
小庄体表的白烟消散殆尽,淡淡道。
“够了。”
两人并肩而立,面朝陈根生。
先前那些你死我活的把戏,那些内鬼卧底的勾当,在这一刻全成了无关紧要的碎末。
“你我联手,有几成把握?”
小庄盯着陈根生,沉吟片刻。
“他若还没吃完那道洪流,六成。”
“吃完呢?”
小庄没答。
但是江少蚨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