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2章 敛杀木藏护身机

若是莫挽星带着轻蔑、带着嘲讽,刻意羞辱他那化凡时期的疯爹,陈根生反倒无所谓。

辱人父母,杀人全家,那是魔修邪修的基操。

他自有阴损毒辣的手段报复回去。

偏偏莫挽星语气温和自然,甚有几分惋惜。

在永宁村,常识是怎样用一张破网搏风打浪捞一尾石首鱼,是怎样卑躬屈膝凑够稳婆的接生费。

其实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幼童,连一本最破烂的书都摸不到。

一个大字不识、脑袋被恶霸砸出一个大坑的渔夫,又拿什么去懂盐气化冰的道理?

他不知道那块破地透着盐卤?

或许知道,或许不知道。

失去了妻子,只剩半条贱命的渔户,只能在那片无人问津、狗都不拉屎的盐碱地上,用自己的血肉熬干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夏天。

陈根生杀心骤起。

这好比一段坊间的传说:

说昔有上界仙子降凡尘,偶见荒村流民饿极,食观音土而腹胀如鼓,哀嚎等死。仙子大惊:“土性沉滞,绝非可食之物,你们为何不吃百花仙露、饮玉髓琼浆?”流民无言以对,口吐白沫,死相甚是安详。仙子见状悲天悯人,回天上奋笔疾书,撰文一篇《下界众生胃病防治与饮食蒙昧》,众仙览之大悦,赞其心系苍生,赏下界九转金丹三枚。后流民尸骨所化肥料,恰好滋养了那三枚金丹的主药。可谓天道循环,因果大善。

本是市井看客茶余饭后的腹诽笑谈。可如今,那谈笑的人竟坐在陈根生三尺之外。

他心头笃定,今日这莫挽星必死无疑。

若说陈景良的疯癫潦倒,当真如莫挽星所言,是前世作了杀人越货的巨寇,此生来偿孽债,才活成任人践踏的癞皮狗。

这因果倒也算分明。

可那莫挽星又岂是前世积了什么通天功德?

凭什么同是一抔黄土塑就的凡胎,偏有人能生来俯瞰众生血泪。

有人却要在浑浊的泥水里摸爬滚打,被逼得生吃秽物,还要强颜欢笑地对儿子说一句这黑水是甜的。

修仙,修仙。修到最后,修没的到底是什么?

静。

他低着脑袋久久未曾出声。

大黎国的风吹不动陈根生那满头如瀑垂落的黑红长发。

等等!

一桩被遗忘的旧事,又撞入心间。

陈景良和陈景意,这般称呼,听着竟像是父子?

这么说来,陈景意竟是自己化凡时候的兄长?

自己本是捡来的,这般算来,这陈景意自然算不得什么胞兄,顶多只能算是兄长罢了。

莫挽星见陈根生不语,还道是戳中了他凡俗之身的痛处。

她眉眼依旧中正平和,温言宽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