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千五百岁。白玉京人设规立矩,云梧大陆开始井然,也开始死气沉沉。阿星鲜少欢笑,眸中深隐忧色。”
“这一年,连阿星的重徒孙也已坐化。我坐于门槛晒日,白玉京巡查使路过,掷来一块下品灵石,说我这老不死乃是祥瑞。”
文字开始寥寥,却藏着无尽岁月。
直到那一行,刺目而来。
“一万岁。大雪。”
“阿星反抗白玉京,身死。”
陈根生心头一震。
其下是一段凌乱独白。
“我将阿星葬于后山丰汁树下,此树颇奇,昔年我种之以饲灵虫。那日雪势极大,覆没坟头,亦迷我双眼。”
“我无他法,我念阿星。”
“我该杀人了。”
陈根生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一万零一岁。春分。”
“来一人,我杀一人。”
“我这筑基修士,唯修一口气。经脉早已若江河湖海。”
桌上字迹愈密,竟是一部杀戮簿册。
“一万零一百岁。杀三百六十五人。呼我魔头我不在意。我只想一问,凭何我辈要被圈养?”
“一万零两百岁。再杀千人。白玉京震怒,扬言降下天罚。”
“雷劫劈我三日三夜。可我,终究不死。”
“仙人杀之不尽。”
陈根生窥见文字深处,尽是些沉郁疲惫。
纵是这万世筑基之强,面对一界倾轧,亦终感无力。
个体再雄强,终有穷时。
体制之恶,绵绵无绝。
最后的记录,刻在桌角的最边缘。
“一万零五百岁。立秋。”
“仙人抽去云梧大陆灵气,立三十六道则,又颁下铁律,此界生灵修为上限锁于元婴,唯元婴后期可飞升。”
“云梧成绝地。”
“我不惧灵气枯竭,亦无需多许灵气。然观周遭后辈,本应惊才绝艳之材,皆困于元婴不得寸进,终至寿元耗尽,化为黄土。”
“我去矣。”
“万载修行一场空,白骨如山望苍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