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汉没搭理,目光越过那道贴满符箓的栅栏,身形落于河滩之上。
眼前光景,触目惊心。
数千名衣衫褴褛的修士,泡在及腰深的淤泥之中,人手一柄细密铁筛,反复做着弯腰、舀泥、过筛的动作。
陈汉沉声问道。
“这些人,难道都是无证修仙的?”
“大多是。”
黄管事搓着手嘿嘿一笑,片刻后便下去寻知行社的学生。
此时的场地中间。
刘育东木然地把筛子插进淤泥,身侧的阿鬼身子晃了晃,一头栽进泥水里,冒出两个气泡。
“阿鬼!”
刘育东心头一紧,慌忙要去扶。
周遭那十一个同窗,也都个个面如土色,颧骨高耸。
一名监工提着鞭子就要冲下来。
堤坝上,黄管事忽然发出一声咆哮,将那监工踹翻在地。
“滚一边去!”
刘育东愣住。
这黄阎王转性了?
他下意识抬起满是泥浆的脸,眯着眼,逆着光,看向那高高的河堤。
堤上有个人,穿一身发白青衫。
原本挺括的衣料,如今皱巴得像块老咸菜皮。
下摆烂成了布条,沾满了草籽和干涸的泥点。
手里拄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木棍,棍头都磨秃了。
那是先生?
“先……先生?”
阿鬼从泥水里挣扎着探出头,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。
一年未见。
当初走时,这群孩子个个鲜衣怒马,背着行囊,要去新中州博个泼天富贵。如今一个个瘦得脱了相,眼窝深陷,活像是一群饿死鬼投胎。
陈汉走到泥潭边。
十几个学生也都僵在原地,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,甚至不敢正眼去看那个落魄的先生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孩子们压抑的抽泣声。